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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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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忙道无碍,“我家二爷已从福建启程,正在途中。”
    他笑得褶子跳舞,“如此甚好,老仆速速去信,叫他备好迎亲舟船,咱们一道上京,实在两全!”
    双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敲定了婚期。
    ——腊月初九。
    还剩一个多月。
    两家隔山隔水,千里之遥,刨去路上花费,几乎称得上仓促。
    谢管事是哪里看出来宽裕了?
    水云既喜又忧。
    喜的是小公子得偿所愿,忧的是他一副被吃得死死的傻样。
    愁人。
    而当事人,满心满脑,只剩四个字。
    ——正在途中。
    他们终于可以再见了。
    他是真的,十分想念学长。
    忙完管事,门口还剩个张庆。
    璎珞不便与外男往来,只一福见礼。
    张庆对上这位,态度一时也有些微妙。
    顾家老大情根深种,执意娶通房丫头作长房主妇,这事金陵人尽皆知。
    叫他恭敬喊嫂子吧,拉不下脸。
    冷落不理吧,又有些伤顾大颜面。
    最后只好敷衍拱手,算是全了礼数。
    顾劳斯冷眼旁观,跳起来猛捶张庆脑壳。
    “你小子,对我大嫂什么态度?”
    张庆被打还不敢还手,捂着脑壳满场子乱窜。
    “大嫂大嫂,是我狗眼看人低,典之这厢给您赔礼了!”
    顾劳斯这才收手。
    璎珞心中很是熨帖,也弹小叔子一脑门。
    “哎呀,琰之大了,这护短模样,很有几分夫人影子。”
    世家大都要脸,娶通房为正室,本就要面对极大的世俗阻力。
    能硬抗下已是不易,更遑论在外人面前还如此回护。
    她何其有幸,得如此亲眷。
    水云与她对视一眼,这场与谢家的联姻,为了小公子,她们定要好好操办。
    再者说,离京十年,这也是他们在北都世家跟前的第一次亮相。
    王者归来,蛰伏的猛虎也是时候亮出真正的獠牙了。
    *
    给嫂子找回场子,顾劳斯愈发嫌弃张庆。
    “闱彩一事,不是早就知会过你,若真出意外,必以黄榜为准,该兑现就兑现,怎么这才半天,你又来?”
    张庆终于逮着机会说大事。
    “哎哟,贡院撤了黄榜,闱彩那头倒好交代。我来是为别的。”
    他墨迹片刻,神神叨叨道,“陆鲲那小子,这科竟然上榜了!”
    “什么?”黄五第一个不信,毕竟都曾吊过监学的车尾。
    “那小子什么斤两,再没人比我更清楚了。他能上榜,母猪上树!”
    为什么老是要cue猪猪?朱有才有被冒犯到。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县试学的,就叫八天母猪上树大法吧?”
    他冷笑一声,“你和原疏都上了树,他为什么不能上榜?”
    忽然被cue的原疏:你们吵架,流弹为什么总会击中我?
    他默默将条凳往顾劳斯边上拖了一截。
    朱有才维护完猪猪,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那日去安庆的船上,观他读书,确实挺一言难尽。”
    二虎忙竖起八卦的耳朵,“怎么个一言难尽之法?”
    朱有才咂咂嘴。
    “你见过谁解书义,旁的都不过脑,只逮着‘达巷党人何许人也’纠缠不清吗?”
    两只老虎齐齐摇头,“没见过。”
    小虎甚至特别补充,“你不说,我甚至没注意到这四个字。”
    一个个的,跑题、歪屁股、满世界乱吹。
    真·一屋子牛鬼蛇神。
    搞的张庆十分心累。
    他又强调了一遍,“真的,虽然是副榜靠后,但他的真金榜题名了。”
    顾劳斯冲茶的手一顿,想起陆鲲手上那本长线备考班。
    他神情微妙地在原疏和张庆之间横跳。
    “那不得多亏你们俩兄弟,啧,雪中送炭,考前赠书。
    真是好一段感天动地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原疏头一缩。
    他也是事后才知道,张庆从他这骗了书,竟转头就给了陆鲲。
    就很气,想绝交。
    “我算是知道了,有些兄弟就是纸扎的,半点儿都靠不住。”
    张庆明智地不接这茬,硬扯回原话题。
    “以他那悟性,单凭自己能考上,说出去鬼都不信。”
    “你们也知道,每科乡试,两京国子监生都有优待。
    正榜解额里必须分出二十人,专门用于录取监生。”
    顾悄嗯嗯点头。
    正因为官家子弟有这个特权,顾云斐才死活不愿去国子监,总觉得羞辱了他一腔的才华。
    而顾家三只,也因为放弃这样容易的门路,硬要挤去另一个赛道同平民争录取指标,才那么遭人嫌弃。
    “原本陆鲲考上,就算走了那么点儿后门,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今年好死不死,监生那二十个名额里,陆鲲得了个二十,梁彬得了个二十一。”
    “把陆鲲挤下第,陆鲲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他有些羡慕,又有些庆幸,“榜虽撤了,但监学里正为这事闹着呢。”
    “梁彬那厮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张庆小心翼翼看向顾悄。
    “方才他便去衙门递了状子,扬言势必要揭发这次乡试的舞弊之人,其中……其中不止有陆鲲,还有……还有你们几个,以及安庆府那群老穷酸。”
    “蛙趣,怎么每次考试咱们都要遇上这些!”
    朱庭樟嗷嗷不服,“让我看看,是谁考前驱邪没有做到位?”
    顾劳斯也纳闷,舞弊这个词儿简直阴魂不散。
    更离谱的是,就这么回回考、回回来,他竟然还诡异地适应了。
    淡定地呷一口茶,顾劳斯人淡如菊。
    “那咱们就安心等着衙门传唤呗。”
    带头大哥无所谓,底下小弟们更是无所畏惧。
    这半年他们是真正发奋过来的,个中艰辛,不可胜言。
    就连最胆小的原疏,也身经百战,这会儿汗都不兴擦。
    “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就不知梁彬这番诬告,可承受得了后果。”
    县试徐闻、查任的结局,可算不得好看。
    张庆一脸呆愣:不是,我不李姐。
    铁铁们,这就是你们全部的反应?
    戏里演的义愤填膺要自证清白呢?
    书里说的挺身而出要击鼓鸣冤呢?
    不都说文士惜羽,眼不纳垢。
    这人都嘲你脸上吐口水了,咋还坐得住呢?
    好嘛,既然你们无动于衷……
    那我就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一贯扭捏,这次扭捏更久,才支吾出一句。
    “我来,不光为报信,也……也还有事相求。”
    原疏闻言踹他。
    “张典之,你这厮也忒的虚伪。感情铺垫这么久,还没进正题?”
    顾劳斯冷笑,“你这酝酿的,是怪久的。
    要不要我叫林大夫给你开一副治便秘的方子?”
    张庆:……骂这么脏,斯文呢?
    他哭丧着脸,“我这不是……这不是开不了口吗?”
    他急得抓耳挠腮,干脆豁出去,“我知道你们同方白鹿不对付,对陆鲲也没甚好感。
    可不管怎么样,陆鲲与我,不仅是姻亲,还是世交,我不能见死不救。
    他不仅被梁彬缠上,又惹上了沈宽。
    你们知道方白鹿收了个小倌儿吧?沈宽觊觎那倌儿许久。
    第一场出来,方白鹿一声不吭不知去向,沈宽就急不可耐朝着那倌儿下手了,也不知陆鲲怎么想的,非要护着那倌儿,这下好了,不仅被沈宽找人砸断了腿,眼见着梁彬击鼓,他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听完,一伙人面面相觑。
    敌对小团体,这是拆伙了啊,就为一个美人。
    “难怪王允战董卓,打不过用貂蝉。
    美人计,原来这么好使。”黄五若有所思。
    “你可闭嘴吧。”原疏心里装着事,最听不得玉奴的名字。
    他还没忘青楼里陆鲲为虎作伥糟践他兄弟的恶心模样,“张典之,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我……我想请你们帮忙,为陆鲲和那倌儿提供一点庇护。”
    他很是羞赧,“我在家中做不得主,也没有能力帮他挡住沈宽。”
    大宁四大皇商,黄胡周沈。
    沈虽排在最末,却也最神秘。
    他们家生意并不干净,也从不与官场往来。
    因为,他们眼里只认一个人,那就是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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