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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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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追影和无心脸色大变,立即转头飞身而下。
    还不等他们落地,屋内突然阴风大作,原本紧闭的门窗“哐当”一声被吹得大开,黑色的帐幔在空中凌乱飞舞,像是某种邪恶的怪物。
    在门口守了多时的钟武惊了一跳,抬头看到屋顶上一前一后两个人影落地,三人对视瞬间几乎同时冲进了屋里。
    小灵堂内的灯火已经全灭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风竟然转眼就已经散了个干净,屋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阴寒气。
    借着外面残雪反射的微弱光亮,能看到地上一片狼藉,月悬跪坐在阵法中央,背对着他们。
    “大师兄?”无心脚步顿住,轻声喊了一声,仿佛害怕惊扰到什么。
    钟武不通阵法,也不知自家公子究竟要做什么,见到这一幕真是吓得不轻,连忙过去查看他的情况。见他嘴角处、衣服上都沾了血迹,但人显然还是清醒的,松了一口气,回头示意无心他们安心。
    追影看了一圈周围,没见有什么异常,低头捡起滚落在地的火折子,重新点起烛火。
    随着黑暗被驱散,屋内的情况便变得更清晰了,翻倒的烛盏散落四处,烛油泼了满地,原本规整的朱砂阵纹变得凌乱不堪,不少地方已经断裂,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空气中的阴寒之气也在慢慢消散。
    钟武看到月悬的脸色惨白,不由得道:“公子,您没事吧?”
    月悬没有立刻回应,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擦了擦身上的血迹,声音有些低哑:“我没事。”
    “大师兄,你……要不要请夏姨过来看看?”无心走近,目光落在月悬身上,满脸担忧与不安。不说开启这个阵法耗费的精力和心神,光是刚才那一下,恐怕就受伤不轻。
    月悬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具冰棺上。冰棺的棺盖紧闭,安静得一如既往,在刚才的风暴中,也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
    “夜深了,不要搅扰她,我歇歇就好。”他的语气淡而疲,“你们也辛苦了,各自回去睡吧。”
    他们怎么可能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追影和无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担忧。他们没有再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追影捡起翻倒的烛盏,将冰棺周围的烛火重新燃起,无心则扯下帐幔,擦拭地上的烛油和朱砂痕迹。
    钟武取来厚厚的狐裘披风,披在月悬的身上。
    他们也不劝他,只是兀自在他身边忙忙碌碌,月悬出神了片刻,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招来钟武:“扶我回去吧。”
    等重新坐上轮椅,他对看向他的追影和无心说道:“这里就辛苦二位师弟了。”
    追影和无心同时松了一口气。
    追影:“你去歇着,有什么事儿,我们明天一起商量。”
    无心也连忙拍胸保证道:“大师兄放心,我们很快就能把这里恢复原样,保管谁也看不出来!”
    “多谢了。”月悬道完谢,又轻声嘱咐,“我伤无大碍,今夜之事……不必向母亲提起。”
    追影和无心能怎么办,都成为共谋了,只好点头应下。
    然而月悬身体状况的变化,想要瞒过一个医师显然是不大可能的。
    夏知春这几日本就心绪不宁,昨夜因为担忧月悬,更是难以入眠,于是一大早就来了止院。听说月悬没在后院小灵堂,而是在卧室里睡觉,顿感十分意外,便提出要进去看看。
    钟武阻拦了一下,神色间却露犹豫。一方面是遵从公子吩咐的忠心,一方面是担忧公子身体的私心,让他的表现有些怪异。
    夏知春也是敏锐之人,立即就知道不对劲,黑着脸绕开他,一把推开门就进去了。
    等吃过早饭,眷王出门后,夏知春把追影和无心两人都被给拎回去狠狠拷问了一遍,才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差点气了个倒仰。
    夏知春自小学习医药针法,对于各种阵法了解不多,前日进门看到地上的线条也只以为是普通阵法,没想到竟如此凶险。
    更可气的是府中这群小辈也真是年纪大了,长能耐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跟她通个气!
    恼归恼,她仍忍不住问:“那结果如何?”
    追影回答:“没有成功。”
    夏知春一时不知该失望还是该叹。
    无心小声嘀咕:“一开始好像有反应的……不知怎么突然就断了。”
    夏知春:“这次就罢了,我也不告诉你们师父,以后万不可再随你们大师兄这样胡来。”
    “大师兄现在情况如何?”无心问道。
    夏知春横了他一眼:“能好到哪里去?他自己不拿自己当回事,医圣医仙来了也没用。”
    无心坐在凳子上,颓然垂首:“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明明前几个月,我还看到大师兄为自己在翻看医书。”
    追影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是因为,当时他已经决心要跟小师妹在一起了。”
    夏知春闻言心头一揪,仰面闭目,良久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罢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你们大师兄那边,我来处理。”
    夏知春端着药来到止院的时候,月悬正独自待在小灵堂里,透过半开的窗,看向院中落满积雪的桃树枝。不过一年多而已,它们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
    夏知春放下东西走到他身边,陪他看了一会儿,问道:“慕情的碑还没有立,你怎么想?”
    月悬手指动了动,垂下眼睫:“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石料,过几日雕刻好了……便为她立碑。”
    “你要自己动手?”夏知春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
    月悬默然。
    “沈听寒,”夏知春表情严厉起来,“你这双腿是真不打算要了吗?!”
    月悬抬头看她,语气几乎是求饶的:“母亲……”
    夏知春偏过头去,看向那副完好保存的冰棺:“慕情是个好姑娘,不止你舍不得她,我们所有人都舍不得,但人没了就是没了,你就算能找到她的残魂又如何?人鬼殊途,强留也不过是害了她而已。你随你义父统领清明司这么多年,应当不用我来教你这个道理!”
    月悬脸色如雪般,低声应道:“我明白。是我……痴心妄想了。”
    夏知春缓和了语气:“我想你应当比我更了解她,如果她还在,不会愿意看到你如此。”
    “我知道。”月悬闭目,呼吸微微发紧,“但是母亲,她的碑……我得亲自动手。”
    夏知春望着他——短短不到半月就瘦了一大圈,眼中执着如铁,坚不可移。她终于放弃一般长叹一声:“我管不住你,还是让别人来劝罢。”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轻轻递到他面前。
    封面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沈听寒亲启
    第43章
    夏知春不得不承认,慕情是真的很了解她这个义子。
    早在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时,慕情便悄悄将一只小木箱托付给她。箱中整整齐齐码着数百封信,全是她在病中一字一句写下的。
    这些信耗费了她许多心血,她却嘱托夏知春,若非万不得已,尽量不要交给月悬。
    她希望尽可能地降低她的离开对月悬带来的伤害,不愿这些信成为他的念想,延长他的痛苦,教他困在过去走不出来……
    但如果他的状态很糟糕,她又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够减轻一些他内心的悲痛,陪他走一段路。
    夏知春明白她的苦心。她也希望这些信永远不见天日,一辈子烂在她手里,可看着月悬一日日消沉下去,终究狠不下心。
    “她说,三天一封,多了没有。还要看你表现,表现差了也没有。”
    信轻飘飘地落在月悬手心,却犹如千斤重,他怔怔抚过封面上熟悉的字迹,指尖微微发颤。
    “以你之聪慧,应该不难理解她的用意。听寒,不要让她失望。”夏知春并没有过多劝解,说完便离开了小灵堂。
    月悬将信轻轻按在胸口,感受那里在急促的跳动,冰封多日的心湖,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意。
    他当然明白,因为这是他们之间……一个未出口的约定。
    月悬痛苦地闭了闭眼。
    像是不愿意这样面对她一般,他将信贴身放好,推轮椅至角落小桌旁,安静地将那碗已微凉的粥喝完,又端起药盏,一饮而尽。
    把桌面收拾妥帖,仔细擦拭,他才取出信,在灯下缓缓展开。
    没有人知道慕情给月悬的信中写了什么,只是自那天后,安静了好几日的止院内又开始动工。
    夏知春偶尔过去送药扎针,看到一堆堆的建筑物料运进运出,月悬则将自己关进一间侧屋,终日对着一方石碑,一点一点地雕刻。
    他终究没让别人代劳,却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极端。有人唤他歇息,他便停手;药端到面前,他也顺从喝下。
    夏知春内心稍安,试探说道:“等立了碑,就回清明司吧,为你师弟师妹们分担分担。这些日子,他们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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