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然而陈文此人行事之谨慎周密,远超预料。所有据点皆处理得干干净净,除了那块偶然残留的碎布,竟再无半点与鬼王教相关的痕迹。
明落连续两天累趴之后,还是觉得专业的事儿还是得专业的干,她突然开始有点想念地牢里混吃混喝的日子了……
她靠在一处废弃的烽火台上,看着天边血红的晚霞,别别扭扭地开口:“你说……月悬他们那边,会不会审出了什么线索?”
明绝看了她一眼:“你想去就去。”
“可是……”明落纠结地扯着衣角,“我才刚跑出来,现在回去,多没面子。”
“那就不去。”明绝淡淡道,“继续找。”
明落噎了一下。
“算了。”她泄气地站起来,拍拍衣上尘土,“面子哪有回家重要,等我的好消息!”
明绝向来不太喜欢与人打交道,她也没问他要不要一起同行,只自言自语般念叨:“趁天没黑透,去衙门蹭顿晚饭也好……”
当明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衙门后院时,守夜的钟武差点把剑拔出来。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本该在地牢里的姑娘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只野兔。
“喏,给你们加餐。”明落把兔子往他怀里一塞,“月悬醒了没?”
“醒了……”钟武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出来的?”
“走大门出来的啊。”明落一脸理所当然,“你们那个锁质量不太好。”
钟武:“……”
屋内传来一声轻咳,月悬的声音有些沙哑:“落儿?”
“都说了别这么喊我。”明落撇撇嘴,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药香浓郁,月悬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落在她身上时,又多了几分温柔: “还未与你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谢了。”明落轻哼一声,“清明司不是代你谢过了吗,请我吃了几天牢饭。”
月悬低笑,牵动了肩膀处的伤口,轻咳两声:“是我当时昏沉,未能交代清楚,委屈你了。”
他姿态放得这样低,明落反倒不好再发作,别别扭扭道:“也还好吧……不算特别委屈。”
“我前两日好像梦到你。听闻你走了,我还担心……”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担心找不到你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明落没好气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不过先说好了,我是来谈条件的。”
“嗯。”月悬好脾气地点头,“你说。”
“我在查玄幽谷。陈文跟鬼王教有关系,很可能知道玄幽谷的下落。但现在他被你们押走了,我需要一个能接触到他、或者他留下资料的机会。”明落直视着他,“作为交换,我可以暂时留在清明司,任你们差遣。”
“玄幽谷……”月悬低声重复,眸光微动。沉默片刻,他忽然微微一笑:“好。”
他答应得太过爽快,反倒让明落有些警惕:“你不问我为什么找玄幽谷?”
“你肯定有你的原因。”月悬静静看着她,“只是……陈文已经死了。”
“什么?!”明落猛地站起来。
“前日夜里,在牢中自尽了。”月悬缓缓道,“用的是鬼王教特有的方法,鬼术反噬而死。”
明落有些失落地坐回椅子上,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居然就这么断了。
“不过……”月悬话锋一转,“他有一本手札,记载着他这些年在漠川的所有布局。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明落眼睛又亮了:“手札在哪儿?”
“在京城。”月悬声音温和,“清明司的卷宗密库,唯有命使以上方可查阅。”
明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所以你是说……”
“随我回京城。”月悬笑了笑,终于说出目的,“鬼王教虽散落四方,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其根源却在京城,以前关于玄幽谷的一些档案也在那里。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恳求,“手札、卷宗都可以随你查阅,甚至我这个人,都可以任你差遣。只要你……别离开我太远。”=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息,明落心头莫名一跳。她别过脸去,嘟囔道:“神经病……能不能别拿我当你老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两有什么关系呢。”
“老婆?”月悬抓歪了重点。
“啧,就是娘子、妻子。”明落没好气。
“这个叫法倒是新奇。”
明落怒:“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跟一个死了老婆、思念过度的鳏夫是说不清道理的,明落跟他鸡同鸭讲地拉扯了半天,终于放弃了,发现最有效的方式还是离他远点。
陈文死了,但即便是尸首,也得尽快运送回京。
月悬重伤未愈,经不起快马加鞭地长途跋涉,只能先由追影和海棠押送尸体及一应案卷证物和相关人员,先一步疾行返京,月悬则乘马车缓行于后。
明落原想与海棠他们一起,结果这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夜出发,根本不带她。
被迫只能与月悬同路的明落:“……”
“上车吧。”月悬温声说道。此时还是清晨,天光微暗,他们的队伍人数并不多,只有一辆马车和几个骑马的护卫。
明落认命地登上马车,抬头看向远处屋顶上站着的一个黑影,冲他挥了挥手。
月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的那位朋友……”
“他不去。”明落放下车帘,懒洋洋靠坐,“反正我也不会在京城待多久,查到我想要的就回来。”
月悬垂眸不语。
车轮轧过青石路面,辘辘声在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晰。
行出一段,明落忽地坐直,侧耳倾听:“等等,停一下。”
“怎么了?”月悬问,随即也听到了,是极微弱的猫叫声。
“我下去看看。”明落说着人已经跳下了车辕。
猫叫声是在路边的草丛里传来。明落顺着声音找过去,拨开枯草,发现是一只橘黄色的猫,看起来还没有成年,爪子被捕鼠的夹子夹住了,动弹不得。
也不知它被困了多久,看着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了,叫声也十分微弱。
明落伸手过去时,小猫只无力地动了动,也不知是知道她在救它,还是已经没了力气。
明落很轻易地就把它救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抱回马车上。
这只猫被困之前应该很爱干净,浑身毛发蓬松柔软,只沾了些枯枝草叶,轻轻一拍就掉了。
但明落还是有些担心它可能会给月悬带来影响,所以只把它放在门口处。
见月悬要过来查看,她蹙眉阻拦:“你别动,它可能有点脏,我来就好。”
月悬动作一顿,眼底笑意微漾,顺从地坐了回去,却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药瓶递来:
“用这个吧,效果好一些。”
猫咪一双前腿看着血肉模糊,十分可怜。在马车的轻晃中,明落小心地给它处理伤口,上药包扎,又弄了清水与肉干碎末,一点点喂它。
处理妥当又进食后,小猫终于缓过些精神,偏过头,用毛茸茸的耳朵轻轻蹭了蹭明落掌心。
明落忍不住笑了起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正准备去拿布巾再给它擦擦毛,一抬头,却撞进月悬的目光里。
他正静静望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落动作一滞,脸上莫名发热。
幸好她一直用的是阿蘅的容貌,脸上被一层能量覆盖着,应该也不明显。
“看什么?!”她凶巴巴地问。
第51章
月悬收回目光,转而落到地上蜷成一团的小猫身上,“我在想,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明落微微一怔。起了名字就相当于有了牵绊,她归心似箭,从未有过豢养宠物的念头。可这小猫伤势不轻,一路上肯定要跟着他们,有个称呼确实方便些。
“那……叫什么好?”她下意识地问。
“叫豆包,可好?”月悬轻声道,“府里原有一只猫,唤作肉包。它们或许能作伴……你肯定也会喜欢肉包的。”
这意思就是他负责养了,明落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错,以后万一回家不顺利,有空还能来看看它。
“……也行。”她低头摸摸小猫的毛,“豆包,希望以后你也长得像包子一样圆滚滚的。”
月悬眼中带笑:“会的。”
明落不敢抬头看他,总觉得马车里的气氛怪怪的,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先前没有细想,现在才发现,两人共乘一车,似乎不太合适……
虽然月悬除了第一次见面时有些唐突之外,始终言行守礼,从未再有什么逾矩之举,可她仍觉得有些不自在。
刚获新名的猫咪豆包倒是乖巧,不吵不闹,吃饱喝足后舔了会儿毛,便蜷在角落里睡着了。
明落百无聊赖,只能努力忽视另一个人的存在,先是趴在窗边看沿途风景,又掀开车帘与前头的车夫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