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他抬眸眨了眨,少年清冷精致的眉眼如玉,长久的疏离褪去,他捏着鸡蛋,甚至连皮都不知道要怎么剥。
他抿唇:“……”
姜南晚看笑了,就主动接过他手里的鸡蛋,仔细的用指甲扒了起来。
“小时候婆婆说,小孩子过生日的时候,要煮两颗鸡蛋,这样才会长寿健康。”
“虽然你不是小孩子了,但祝福是一样的。”
祈斯年闻言,疑惑稍稍褪去,他眼眸闪烁,似有动容的低下了头。
他竟然感动了?
他竟然在感动?
姜南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祈家独子,智力超群,还没完全接手公司,却已经展现出能力和手段的ua顺位继承人。
竟然会被两颗鸡蛋感动?
这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姜南晚无奈又好笑的把鸡蛋递出去,没有直接了当的戳穿他。
“谢……”
低着头的祈斯年刚准备伸手去接,却冷不丁看见,那本应光滑洁白的水煮蛋,被姜南晚剥的坑坑洼洼。
“……”
瞬间,两人都沉默了。
姜南晚甩了甩手,不愿意承认自己剥不好,甚至因为指甲太长,硬剥的时候差点把鸡蛋给捅了个对穿。
不敢对视,姜南晚默默偏过头,而祈斯年也适时的低下头。
几秒后,他安静的咬了一口。
“谢谢。”
“……”
姜南晚其实远远没有她看上去的那么冷淡疏离。
她内里藏着热烈,藏着燃烧一切的勇气和决心,她倔强,骄傲,不服输。
她没有表面上那么理智。
也远远没有那么顽强。
祈斯年第一次见到她哭,是她十九岁的生日。
那次生日,让姜南晚近乎自嘲的意识到,原来她的爸爸妈妈真的不爱她。
她说,她的生日被敷衍的很可笑。
她说,她的父母宁愿放下工作陪着妹妹去国外旅行,却唯独不愿意多抽出一点心思,多花上一些时间,给她庆祝生日。
寥寥几个礼物,甚至还是在陪妹妹的时候,顺便想起她的生日带给她。
当时祈斯年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恐慌。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生日和其他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外套口袋里,藏着自认为还算合适的礼物。
但在她的谴责中,宝石都成了烫手的山芋,他不敢拿出来,也不敢说出口。
他的手悬在姜南晚的后背,但却因为少了几分勇气,所以始终没敢落下。
那是祈斯年第一次认识到。
原来他不是姜南晚的谁,也不是她生命里多重要的存在。
这样滚烫的眼泪,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流过。
可他,仍旧想要尝试。
姜南晚在安静的崩溃,和短暂的眼泪,非常洒脱的接受了“没有人爱她”的这个事实,洒脱的让祈斯年震惊。
因为他没有勇气放下,更没有勇气拿起,在任何的情感关系中,他都是懦弱的一方。
“你在想什么?”她说。
祈斯年当时的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准确的念头,萦绕不去。
于是他的手缓缓落下。
望着姜南晚微红的眼角,在她耳边碎发滑落之前,祈斯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那我的存在,可以代替他们吗?”
姜南晚的神情有几秒的怔愣与恍惚。
“我不会背叛你。”
“在我的世界里,也永远都不会存在优先级高过于你的存在。”
一瞬间,就那个瞬间。
姜南晚很幼稚的允许沦陷在那个瞬间。
也是从那时起,姜南晚心甘情愿赌上自己的一生。
如果人生是一盘棋局。
姜南晚是带着孤高的姿态,和必胜的决心走上征途。
可艰难险阻还未开始,走马炮兵纷纷让路,她一路青云直上,终见主将国王。
一眼,一言,一语。
他说他甘愿认输,于是姜南晚便信了。
哪怕靠近后是陷阱,是谎言,是对方进退有度的局。
若输,无所谓万劫不复。
只道棋差一招,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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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那是姜南晚嫁给祈斯年的第四年,也是她认识祈斯年的第七年。
那年她二十四岁。
姜南晚最后一次回到她当初和祈斯年走到一起的那个海岸。
姜南晚坐了很久,很久……
傍晚的海风又冷又凛冽,带着水汽的潮湿,冷的让人连骨头都麻木了。
原来太阳即将消失时,连海都会黯淡失色,仿佛所有澄澈蔚蓝,都是一场触之即散的错觉。
身前是万丈悬崖下一望无际的大海,身后是毫无依仗的单薄长椅。
无论往哪边倒,都会受伤。
姜南晚缓缓闭上眼。
很久,终于落下一滴泪。
醒悟自己的家人不爱她,姜南晚只用了一瞬间。
但接受祈斯年不爱她这件事,姜南晚用了很久,且醒悟不了。
原来世上所有的感情,最后都能用一句苍白“一时冲动”来否决。
姜南晚是个体面的人。
她不会停滞不前,也不会把自己困在某个错误的节点。
她想,他和祈斯年之间也该有个体面的结束方式,或者说借口。
就用……感情破裂。
就当做曾经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就当做他们像故事的轨迹最开始那般。
她是祈家选中的女主人,她和祈斯年是商业联姻。
这样,就很好。
脑中画面一幕幕闪过,姜南晚想到了她和祈斯年结婚前的某个夜晚。
她无法摆脱自己的原生家庭,祈斯年也是一样。
母亲没那么爱她。
连叮嘱,都显得目的性那么强。
酒杯里摇晃的酒液深红鲜艳,姜南晚近乎自虐的反复听着那条母亲发来的语音。
那里面,没有对女儿的不舍,没有对祈斯年的怀疑,没有心疼她嫁人后的不易。
有的,只是冷冰冰的算计。
“南晚,你应该知道你嫁进祈家的意义,父母生你一场,让你出落的这么优秀,你自然也该回报一二。”
“妈妈知道你是不愿意嫁人的,也知道让你嫁给斯年很辛苦,但哪怕是为了家族,为了姜家的以后,为了你的父母和妹妹,以后,你也不能任性了。”
“嫁给祈斯年,能换来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可笑的是,她连自己真正的想法都不知道,即便已经接受了父母并没有那么爱她的事实。
可真正听到的时候,姜南晚还是会感到心寒。
撩起低垂的发丝,姜南晚握着酒杯,抬眸时,却见玄关的阴影处——祈斯年就站在那里。
昏暗的光描摹着他的眉眼,或许是酒醉的错觉,姜南晚竟觉得自己能从他平静的眉眼中窥出一丝哀伤。
她下意识熄灭手机,却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多此一举。
祈斯年没说话,姜南晚也没有立刻手足无措的站起来解释。
她觉得,祈斯年不会。
他该相信,也应该知道自己真正爱着他。
而祈斯年自然也没有质问。
就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碰巧路过般,安静又沉默的上了楼。
后来也是在那个夜晚。
姜南晚回到卧室时,主动在侧卧的距离,低声和祈斯年解释。
“我自愿嫁给你。”
“绝不后悔。”
可惜那个夜晚,祈斯年仍然没有回答她。
年少时的冲动,和对命运考题的轻视,终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数奉还。
婚后,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
祈斯年的性格也越来越扭曲,沉寂,甚至是疯狂。
姜南晚想过很多。
是那夜的话让他误会。
还是他生病了,病的越来越重。
又或者是说,他终于发现,他对自己的爱在慢慢退却。
最开始的两年,姜南晚尝试着试探过,可祈斯年却对那件事毫不在意。
她试着等待过,等她和祈斯年的关系或许在某一天的清晨,再次回到年少时的悸动。
后来,姜南晚选择相信。
她相信,祈斯年只是病了,倦了而已。
于是姜南晚逼迫自己成为了一个贤内助的身份,逼迫自己成为一个无可挑剔的祈夫人。
祈斯年偏激的行为,由她来收尾美化。
祈斯年注意不到的细节和漏洞,她会一一搜寻补齐。
可她从没想过,祈斯年有一天竟然会满意她的行为,并以此作为奖励,赞赏她身为祈夫人,做得很好。
他让渡的资源,权力,光环,像越来越满意她和祈家无法切割的紧密关系。
他不再爱她,却又选择相信她。
姜南晚在这种怀疑和否认中,在无限度的收拾烂摊子和忙碌中,渐渐被压的无法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