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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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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上顿时寂如死水。
    如此,已是定言。
    秉笔官道:“退朝——”
    王隐舟等人不想如此顺利,陛下头次这么从善如流。
    方晴好却不想陛下竟如此敷衍地拒绝,甚至没有打算安抚元嘉,显是有些生气了。
    唯有谢元嘉站在其间,神情未变,“儿臣叩谢母皇圣恩。”
    散朝后,谢行之得到消息,母皇态度冷硬,并未立阿姊为储,又召见徐慎入宫,他心知此事已出现转圜。
    心下的大石头顿时卸下不少,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此次定不会是阿姊针对大伯父所为。否则她何须主动将自己推至风口浪尖上,白白叫母皇忌惮于她。
    他心情好了一整日,趁夜,又溜到庆王府。
    他是能正大光明地求见,但那样要层层通报,阿姊也不定乐意见他。还是直接去吧。
    他好似总能知道要怎样避人耳目,溜进阿姊的寝殿内。
    他无意中发现,庆王府的后山有条小径,直通水榭,水榭不远处就是阿姊的院落。
    谢行之到时,正是掌灯时分,予白将内室的宫灯点亮,又将剥好的蜜桔呈到谢元嘉手边后,退了出去。
    阿姊正倚在窗边看书,下朝后,将发髻打散了,只松松垮垮地系着条发带,寝衣柔软贴身,她一条腿支起,一条腿垂下,只有她独自一人时,才会现出如此放松的姿态。
    谢行之轻轻敲了敲窗。
    谢元嘉忽然听见窗响,月光将那人映在窗纱上,少年轮廓分明,鼻梁高直,下颌收得锋利。肩背挺拔,衣襟被夜风掀起,竹影飒飒,像幅画似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谢元嘉将窗支起,手撑着窗棂,堵住他的去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又是从哪里钻进来的?”
    谢行之讨好道:“阿姊。外面有点冷,我进去说话吧。”
    谢元嘉早就有心要治治他这个毛病了,一抬眉,“你不便进来。”
    谢行之不信,“谁在里面?二姊还是小四,还是孔雪音?”
    那他有什么不好进去的。
    谢元嘉微笑道:“都不是。不过,说来,你们也算熟人了。”
    里间有人挑帘出来,他刚沐浴过,雪白绫缎寝衣穿在身上,见到窗前的谢行之,笑着走上前来,与谢元嘉并肩而立。
    “或许,三殿下可以叫我一声,姐夫?”
    第50章 蚀月(十三)
    晏帝总算得空召见徐慎。
    徐慎被朱雀卫带来时,谢朝晏正修剪一盆茉莉,挑眉道,“听阿乔说,你脾气不小啊,怨朕?”
    徐慎垂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不敢。”
    “只可惜啊,你父亲不懂。”银剪子被磨得锋利无比,“咔擦”一声,将横出的枝桠剪断,谢朝晏拨了拨花树,断叶残花簌簌落下。
    “朕这些天忙着,不得空打理这盆花,谁知它竟生了妄念,溢出旁枝来。古人说‘去叶显骨’,其实治花如此,治国亦如此,唯有去其冗枝繁叶,才能主干清峻,气脉贯通,你说对么?”
    徐慎凝视着被削去的枝桠,低声道:“枝叶纵能一时繁盛,若失了骨干,便无所依。徐氏不过一叶一枝,荣枯皆系于陛下。臣谨记,徐氏先要忠诚于陛下,而非三殿下。”
    这一步算是走对了。陛下不会希望朝中过早出现一个众望所归的皇长女。
    谢朝晏得到了满意的回复,随手将剪子搁下,“你比你父亲看得清形势。说到底,朕还是念旧情的,你是朕看着长大的,朕也不愿对徐氏赶尽杀绝。”
    徐慎答道:“父亲年迈糊涂,有了旁的杂念。但臣不会。臣始终知道,徐家满门荣华是由谁所赐。”
    谢朝晏道:“如此甚好,你跪安罢。这两日好好修身养性,过过闲散日子,往后你大抵是不得空了。”
    徐慎知道,晏帝还肯用自己,他的仕途还有望,热泪险些涌出,他叩首下去:“是。微臣告退。”
    徐慎走了。
    他近来瘦了不少,人也憔悴了些,谢朝晏看着他的背影,有一霎时的怜悯。
    乔如初道:“陛下本不打算赶尽杀绝,为何定要逼着大殿下对徐氏动手呢?”
    谢朝晏抚摸着光滑冰冷的龙座,神色难测,“她以为,这万里江山,岂是那么好坐的吗?成了帝王,就是孤家寡人,爱人,朋友,亲人,都会渐渐离她而去的。早些习惯,不是坏事。”
    谢朝晏亦不知,她是在说元嘉,还是在说自己。
    她忽然想起好些事,好些人,都站在眼前这片夕阳里,但手触碰过去,又一个一个的消失不见。
    她哑然失笑,笑自己妄想,他们早不在人世。她手怔怔地落下时,被人握住。
    谢朝晏抬眸,正望见他眼中痛惜之色,夕阳光倾泻在他脸上,掩盖了日渐衰颓的眼角细纹,仿佛初见时一样年轻。
    她恍惚了,不知何年何月,怔怔唤他:“少傅······”
    徐观澜同样一怔,好些年没听见她这么叫自己了。
    乔如初识趣地退了出去。
    谢朝晏问他:“你怪我吗?”
    “臣不敢。”
    谢朝晏道:“连你也不跟我说实话了吗?”
    徐观澜抬头,眸中隐有水光:“怪陛下,不怪阿晏。陛下或许会将徐家满门抄斩,可阿晏,不会如此伤我的心。”
    这也是为何,这些日子他虽焦灼,却并未有所行动,他还是相信她的。
    谢朝晏终于笑了出来,倾身将他抱住,这孤绝的帝王之路,好在有一个人伴着她。
    两人好些日子不见,这一抱,忽然都有些心痒。
    徐观澜的手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的腰,刻意将她痒意勾了起来,哑着嗓子在她耳边问道:“去镜殿吗?”
    长清宫后殿藏有密室,暖玉铺地,四壁挂镜,为两人白昼秘戏之需。
    谢朝晏闷笑,“哪有这样的正人君子。”
    到底已至不惑之年,不似年轻人热烈似火,但好在夫妻多年,都很熟悉彼此,轻易就能勾起情欲。
    衣裳滑落,肉贴肉地将她抱在怀里,徐观澜总算感到一些踏实,他咬住她耳朵,轻声问:“近来哪些人在伺候陛下?”
    他不着急,慢慢地滑进去,研磨花心,她不满,拧了他的腰一把,暗示快些,敷衍他:“他们不能和你比。”
    他轻哼一声,唇角上扬,动作紧密而深入,胸膛与她贴合得更紧。四壁珠镜,照出数个交缠摩挲的身影来,谢朝晏手掌抚过他精瘦的脊背,将掌心细密的汗珠拿给他看,戏谑地道:“这就累了啊?”
    徐观澜却是一派正经模样,“不,只怪你如今还这样紧致——”
    她亲他,让他把后半个字吞了回去。
    夜色慢慢笼罩,殿内只剩下两人热烈的呼吸与律动,彼此的欲望与情感在这幽暗之中交缠,无法割舍。
    庆王府。
    陈若海问:“殿下就让三殿下这么走了?臣瞧着,三殿下很生气的样子,您不去哄哄么?”
    谢元嘉歪回榻上去看书,一派平静模样,“小孩子家的,气两天就好了。”
    她瞥了一眼陈若海,“你还不走么?”
    也不知是不是近来多去了几趟寺庙的缘故,她格外清心寡欲,对着陈若海,半分欲望也没有。不是他生得不好看,就是对他提不起劲儿。
    陈若海神色如常,“这就走了。”
    谢元嘉有时也不太明白他是怎么想的,借口自己衣裳脏了,在她侧殿沐浴更衣,本以为是为着自荐枕席,但她赶他走,他就这么走了,一点留恋也没有。
    难道是不举?
    谢元嘉脑子里划过这么个猜测,再看陈若海的眼神莫名就带了深意。
    陈若海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去了屏风后换衣裳。
    他正换衣裳的时候,予白来了,她似是难t以启齿:“殿下,陈府来人禀报,陈大人的屋子烧了起来,请他赶紧回去。”
    谢元嘉一怔,立刻想到是谁做的,将书扔在榻上。
    这个混账东西。
    陈若海换好衣裳出来,正好听到这句,又见谢元嘉生气,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谢元嘉不能容忍,“谢行之呢,予白,去把他给孤绑回来。”
    予白正要出去,却听得屋外传来懒懒的一声:“阿姊,不用劳烦了,我自己回来了。”
    谢行之用麻绳将自己五花大绑,赤膊前来,也不知是挑衅还是认错,“唰”地往她身前一跪,“阿姊,你打我吧。”
    谢元嘉气急败坏,正四处寻摸趁手物件,谢行之往自己脚边努努嘴,一根他精挑细选的藤条从他身上掉下来。
    她气笑了,将藤条一扔,坐回榻上。
    谢行之眼神漠然,望向陈若海,“你还不走吗?”
    陈若海低眉笑笑,宽慰谢元嘉:“大殿下,三殿下不懂事,您好生说也就是了。”
    谢行之道:“我与阿姊之间的事,轮不到你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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