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直到离寝殿远远的才将她放下来,“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这大清早的——”
谢乐之嘿嘿地笑:“我是不是坏你好事了。”
谢行之不耐道:“知道还问。”
“谁啊谁啊,谁家小娘子,我认识吗——”谢乐之猜测道:“不会是澜音吧?老三,你闷声干大事啊。我要去向长姐告你的状。”
“你闭嘴吧。”谢行之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再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不说我就走了。”
谢乐之嗡声道:“那个,是和王家有关的事儿。我昨儿夜里把人给打了,你能不能替我跟人赔个不是。”
“王家?”谢行之蹙眉,“你和王砚又怎么了?你不是刚把人打了?”
“不是不是。”谢乐之忙否认道:“不是和王砚,是他哥哥王淮。”
谢行之:“……?”
“他哥王淮刚从任上回来,同僚在庆福楼给他接风洗尘,我在楼上厢房喝酒,瞧见他了,我不寻思着是那王八蛋么,我就——”
“就把人打了?”
谢乐之望天,“我,我喝醉了。”
倒是比他想象中的事态要轻些,谢行之道,“他的伤势严重吗?”
谢乐之指天保证:“我发誓,我醉了没什么力气,绝对绝对没有王砚严重。”
谢行之没好气道,“罢了。那我就替你走一遭。原本你和王砚那事儿就尚未厘清,要是让老师知道你再把王淮也打了,你罪过就大了。”
谢乐之殷勤地笑,“三哥最好了,三哥还没用早膳吧。我亲自去给三哥传膳——”
说罢,她转身要走。
“不对——”谢行之忽然回过味来,“你给我站住。”
谢乐之想跑,谢行之比她动作更快几分,揪住她后脖领子,“如果只是把人打了,你不会这么着急,你是不是还干了什么别的过分的事。”
谢行之的目光不容置疑。
知妹莫若哥。
谢乐之干笑道:“嘿嘿,你知道。王砚虽说是个贱狗,但他那张脸生得还是不错的。”
谢行之扯动唇角,“所以呢?”
“两兄弟长得相似,那我又喝了点酒,那你说男女之间,还能有点什么事儿——”谢乐之声儿越说越小。
谢行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拳头锤着额心,“不是,他没反抗吗?”
谢乐之振振有词,“反抗了,但我用强了。你说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对吧。他一大老爷们儿能挣不t开我么?肯定是他自愿的。”
谢行之冷笑:“……你牛劲儿上来了,唯有过年的猪能一较高下。那年乔统领出宫捉你,你将人踹进不夜河的事,全都忘了?”
谢乐之没敢吭声,只讨好地笑:“哥,哥哥——”
谢行之转身就走:“小娘子何故乱认亲戚。”
谢乐之飞扑,抱住他大腿,“哥,你不能见死不救。”
谢行之道:“我能。”
谢乐之咬牙切齿,忽然下定决心一般,猛地将他往回一拽,“你说!刚才殿里的人,是不是长姐——”
第105章 春归去(五)
谢行之被她拽了个趔趄,不自然道,“瞎说什么——”
谢乐之眯起眼,紧紧拽着他裤腿,“我刚刚都看到了,长姐的肚兜!就在你寝殿里——”
谢行之忙把她嘴捂住,低声在她耳边喝道:“闭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乐之被他捂住嘴,含糊不清地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和长姐——”
谢行之不信,怎么可能。他藏得那么好,连二姊都没看出来,她能看出来吗?
谢乐之拨开他的手,得意洋洋道:“别装了,我早就怀疑了,那年长姐和赵恒在殿内,你在殿外失魂落魄,又是淋雨又是哭,后面搅合了长姐的婚礼,差点把自己命都搭进去。别人都说你是为了皇位,但我俩——”
谢乐之伸了两根指头在他眼前晃晃,“我们俩可是双生子,你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你暗恋长姐多年了吧。”
谢行之没说话,待在原地,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他不能将长姐的身世说出去。那在谢乐之眼里,他们就是乱伦。
谢行之思忖道:“不想这事儿被你撞破了——”
谢乐之得意,“所以你要——”
谢行之干脆道:“灭口。”
谢乐之花容失色,“老三你忒狠心了!”
她试图讲道理,“你看,我知道你的伤心事,这么多年默默不语,主打就是陪伴。我也从未劝过你放手不是吗,那现在妹妹遇到难事了,你作为哥哥,是不是得帮一把——”
“等等。”谢行之困惑,“你,为什么不——”
他有些难以言喻,说不清道不明此刻的感受,他艰难地表达着,“我爱上自己的亲姐姐,你不会觉得,我是个畜牲吗?”
谢乐之认真思考后答道:“会啊。你这简直是禽兽不如。”
谢行之闻言眼神一黯。他到底还是很在意妹妹的看法的。他平生第一次没了言语,在这件事上,他永远地理亏。
他辩解道:“你怎么想我都可以,但是阿姊,她是被我强拽下水的——”
“老三,想不到,你还是强迫啊。”
谢乐之啧啧摇头,话锋一转:“你这么畜牲,以后不会也喜欢我吧。”
谢行之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皱起眉头,从头到脚将谢乐之打量一遍,“我可能是畜生,但不代表我不挑。”
谢乐之哈哈大笑,戏谑地拍了拍他肩膀,“这不就完事了,说明你只是见色起意,不是纯畜牲。”
“严肃点。”谢行之凶她。
谢乐之摊摊手道:“我是认真的。我们姐弟四个,论照拂,二姊照拂我们的时候更妥帖细致,论亲近,你我一起长大。可你偏偏待长姐最不一样。说明你不是喜欢姐姐,是喜欢谢元嘉。”
谢行之无言,唇角却不自觉扬起了笑。
他转身要走。
谢乐之忙拦住他:“哎哎哎,我的事儿,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她苦着脸,“我这回是真错了,王淮现在到处堵我,说我夺走了他的童贞,要我负责。只有你能救我了。”
谢行之脚步不停:“知道了。”
有他这一句话,谢乐之安下心来。
老三虽说畜牲,但只要承诺了,都会做到的。
定阳太夫人在太后灵前大闹一事被崔季书知道后,惊出一身的冷汗。
他连夜从清河赶来京城,到时已是深夜。
崔季书进屋见了母亲,递了个埋怨的眼神,乌纱帽上带着碎雪,他坐下来,长叹一声,恨铁不成钢道:“母亲是嫌儿孙们如今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不成?怎么敢这样明晃晃地与陛下为敌呢?”
定阳太夫人闻言,勃然大怒,龙头拐杖将地敲得咚咚作响:“崔家儿孙如今的日子过得舒坦么?我问你,先帝的时候,你爹是什么官职,你祖父又是什么官职?你如今呢?守着崔家那几亩祖田,都快成田舍翁了,还敢说自己过得好?”
崔季书无奈道:“孩儿不正是因为看守太后娘娘不利,才被陛下贬回清河守着族学的么。”
定阳太夫人痛斥道:“这正是她无情无义!当初她出兵勤王,我崔氏亦是有苦功在的。怎地天下一平,她就开始任用寒门,任用她的自己人,倒把咱们这些正经亲戚都赶回清河种田。普天之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何况——”定阳太夫人哽咽道:“何况还有慧珠。她死得那么惨。”
她拍着桌子,“你让我怎么能不,能不为绍安争取一番。这本是他的天下!”
崔季书道:“母亲,不管是陛下还是惠敏太子,这不都是崔氏和谢家的血脉吗?咱们又何苦较真呢,如今太后娘娘也——”
他为难地摊开手,“这大势已去啊。你叫儿子怎么——”
定阳太夫人猛地站了起来,劈头盖脸地骂道:“废物!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胸无大志的东西,你就算不为自己打算,那阿湛呢?你要他以后像你一样回去守着那几亩田过日子吗?”
她冷笑一声,“就算你没出息,我也得为我儿孙往后打算。若都像你这么当老子,一个家还怎么兴旺起来。”
“母亲!”崔季书劝道:“您又是何苦,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不必管了。”定阳太夫人下了决心,“既然谢元嘉已经答应了要给绍安身份,那往后如何,可就由不得她了。”
“母亲——”
定阳太夫人冷冷拂袖,拄着拐杖去了内室,“送家主出去——”
崔季书被推出来,长叹一声。
崔太后出殡的日子定在了冬月二十六,正值隆冬,草木皆枯。宫道上的雪早被清扫干净,宫人披麻戴孝,肃立一旁。
定阳太夫人捏紧了帕子一角,抬起头来,她早将消息传出去了,今日是太后的嫡孙送灵,她若是见不到绍安,今日就一头碰死在慧珠的灵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