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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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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想想,能做点什么。
    在门廊,手边有火药,有火折子。
    不能浪费这些时间。
    而他打定主意猛地回头的瞬间,像是突然恢复听觉和嗅觉,铁锈味,惨叫声,扑他满身。
    刚刚那条路,一直有人的血溅到他手上。
    居然盛夏天里,还是热的。
    又湿又黏。
    第38章 没有人告诉我
    回头的瞬间,有利器刺破空气。
    赵望暇下意识伸手去挡。
    大脑空白等待疼痛的瞬间,有人发出一声闷哼。
    肩膀一重,湿热的腥气涌满全身。
    带着温度的躯体,顺着他的手,迅速滑倒在地。
    再抬头,墨椹的刀已经往回收。
    周围人都已经倒下。有一根长枪刺入眼前人的右肩,像是刺到一个稻草人身上。
    他的身形甚至都没有歪一歪。
    “这里底下就是地道吗?”赵望暇顾不上看流下的,污渍一样的血。只是一指。
    地面上四仰八歪全都是人,蝉仍旧固执地鸣叫,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墨椹像是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他为什么突然出声,只是点点头。
    “跑,可能还有人。”
    说完,他抬手,把那根枪拧断。一半仍然陷进肉里。
    螭龙雕塑周围正是一个长亭,300米,但不敢赌那边到底有多少人。
    赵望暇下定决心,拿起炸药,点燃折子,往边上一扔。
    耳朵再次一震,他睁大眼睛。
    成功了。地面炸开一个洞。
    他拉着墨椹,直直坠进道里,落地是个巨大的石头。
    耳边仍然是嗡嗡声,他甚至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还是仍然有人在惨叫。
    下头仍然一片潮湿。夏日的燥热散去,只剩下仍然如影随形,无法逃脱的血气。
    后背好像湿了。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
    他站起来,再把墨椹拉起来。
    眼睛睁开再闭上反复,勉强能看见眼前的路。
    四周有老鼠和虫子流窜来去,是除了脚步回声外唯一的声响。
    赵望暇全凭直觉,拽着墨椹往前走。
    “他们……很快会发现。”墨椹说,“别拖着我了。”
    声音很哑。
    气息之间,赵望暇还能听见,周围有水滴声溅落。一滴一滴,一点一点。像某种糟糕透顶的倒计时,永远无法停下。
    “不要说话。”赵望暇只是回答。
    别说话了。
    别说话了。
    钟府到底有多大,为什么走着走着,像是陷入无尽海底?
    木盒子还硌在他的胸口,顺着沉重的步伐,一走一撞。感觉不到疼,只知道自己还该死地活着。
    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的人,流下来的血顺着他的肩膀一直流进赵望暇的衣服里。
    铁锈味。不散的铁锈味。
    墨椹脚步踉跄,往前几步,近乎要倒地。
    赵望暇差点没拉住他。
    手指之间摩擦,已经干透的手掌心重新变得黏腻。
    “你自己走。”墨椹说,“我中毒了。快走。”
    赵望暇还要接着搀他,这人却兀自倒到地上。
    这地道修得粗糙且窄,赵望暇低头要将人扯起来,被反方向力摔到墙壁上。
    背上凹凸不平的壁一磨,密密麻麻的疼,他不得不抬起头来。
    “跟我走。”赵望暇说。
    动手拉人的领子,把他本就被血染透的衣服弄得更脏。
    他扯到一半,墨椹挥开他的手。
    “毒发了。我要死了。”平静得像在宣读一封告示。
    什么意思?
    眼前这个人,说了什么?
    “把我和阿筹……葬在一起。”
    这又是什么意思?
    有点冷。
    赵望暇不知道大脑转到多少圈,前额叶终于有点出息,勉强算是听懂这句话。
    不。
    不行。
    他兀自去拉。拽不起来。只是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出一道长口子。没知觉,他盯着看,发现有液体在滴。
    “算了,尸体你……可能弄不回去。”
    墨椹仍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虚弱地喘息。声音很低。一身黑,所以血只是固执地在赵望暇身上显色。特意穿的一身白衣,染得很彻底。
    他低头,拿出那两块染上碧血的深绿色玉佩,交到赵望暇手里。
    暗夜里,明明看不清他的眼神。却仍然不只怎么的,很清楚地感应到,眼前人,好像终于在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中毒之后,放任自己透过赵望暇的脸,看见他一直想看见的人。
    “你喜……欢夏天的竹子……多看看……好吗?”他那么说。
    声音很低,几似呢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变得温柔。
    像是江南春日夜,画舫游湖,看着漫天孔明灯,说情人絮语。
    但赵望暇的鼻尖只有地道混杂着灰尘和动物尸体的复杂闷气。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想让墨椹再多看几眼。
    可惜眼前人不再吭声。
    没有慢镜头般的双手垂落,没有渐渐闭上的眼睛,没有美感十足的侧卧在地。
    墨椹只是重重地摔倒地道上。激起老鼠的几声吱吱。
    这是什么意思?
    墨椹为什么要这样?
    赵望暇去够人的肩膀。
    动一动,再动一动,好吗?
    那伤口根本没止住血。
    液体流下来,温热的。
    为什么有人要死在他面前?
    不知道。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还有东西在他掌心涌动。
    一心寻死的代价是,躺了两个月代价是,没有考虑后果的代价是,面对有人杀人又身受重伤昏迷或死去,他居然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再看到薛漉。
    不,至少这个,他是知道的。
    他不会死。他不会现在死。
    他诱骗墨椹,耍着一些只因墨椹对苏筹的爱才有用的嘴皮子,导致这个人最终决定去死。
    他无法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
    没有回答。没能回答。没人能告诉他为什么。
    可是有人声,后面有人声。还有利器撞在地道里泛起的回声。
    听觉突然变得灵敏。
    赵望暇深吸一口气,捡起从墨椹手上脱落的刀,塞进怀里。
    随后,握着玉佩,一路狂奔。
    后门。要去后门。
    要快。
    跑过水洼,跑过尖石,跑过所有不知道为什么发出的响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呼吸之间错觉自己在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里。
    可仍然只能往前跑。
    他现在不会死,所以应该往前跑,一直跑。
    再快一点,墨椹就可能还有救。
    目光所致近乎泛白,赵望暇眨动眼睛,停在一扇门前,用力一推。
    下一刻,有人拽住他的手,把他整个人翻扯出来。那力道冷硬得像墨椹,可偏偏有种离奇的梦般的熟悉。
    而他的第一反应是,双手压着玉佩和胸口。
    第39章 我好怕
    下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撞上一块木头。
    头晕目眩,全身发烫,还在发抖。
    但顾不得那么多,下意识拿出那把刀,往上一挥。
    反正不会死在这里。他还没成功拯救薛漉。无法此时此刻被抹杀。
    大不了乱捅一把。
    然后手被捏住。力道不大,但精准地捏住手腕,他动不了。
    但没有后文。没有顺势夺过那把利刃。
    看起来不想要他的命,是谁?
    “呼吸。”有人的声音。
    很熟悉。真的熟悉。熟悉得大脑里好像有根弦终于可以断了。
    再反应过来时,他意识到,自己半跪着,上半身趴在一个人的大腿上。
    终于明白是谁的瞬间,很没出息地想哭。
    “你……”赵望暇说,“你怎么才来?”
    他的声音很闷,好像在发抖,耳边都是自己说话时骨传导后精准的,无法逃避的颤。
    下一刻手腕一松,刀落在地上。
    他终于抬起头。
    薛漉垂眸看着他,那表情他没见过,是担心,还是急切,又好像有点庆幸。
    对着那张脸很别扭。不想直视,不想分析。
    但没关系。
    是薛见月就好。
    他忽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屁话,深深呼了几口气。
    “拿到东西了。”赵望暇说,“在我怀里,盒子里是证据,还有玉佩,两块。”
    “还有……墨椹在地道,去救……追兵可能追来……”
    他说着说着,感觉头很晕,身上很沉。
    怎么回事,肾上腺素终于决定罢工了吗?
    他终于能够闭上眼睛。
    薛漉目光扫过他遍身的疮痍,伸手搂住失血过多,失去知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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