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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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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拍我的戏份吧。”
    剧集的播出讲究逻辑顺序,但拍摄却未必,为了方便,有时一个场地的戏份会集中拍完,因而会出现演员刚见面就要演热恋情节,最后的杀青戏码却是初见的情况。
    张立身通过对讲机确认隔壁组布景差不多了,可以换场地,便顺势下台阶,宣布转阵地。
    柳以童还在原地,没抬头,只盯脚尖,她余光见剧组的阴影逐一撤去,场地人渐少,远处亮起来。
    人走了,光就过来了。
    等她再抬头看时,已经连阮珉雪的背影都捕捉不到了。
    她当然不会自恋地认为阮珉雪刚才出言提议,是特地维护自己,人家多半只是追求剧组效率,解围或是举手之劳。
    但从事实上,柳以童确实受了阮珉雪的益。
    她心情复杂。
    “吓死我了。”萧栀子没走,还在等柳以童,劫后余生拍着胸口说,“你也是的,服个软嘛!如果觉得张导吓人——虽然我也这么觉得——不然你就跟阮姐装个可怜呢?刚才我犯错时,要不是先找阮姐撒了娇,恐怕也得挨张导的骂!”
    柳以童只抿嘴,没说话。
    “好啦,现在都过去了!”萧栀子笑,“马上要拍阮姐的戏份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可以现场学习影后教科书级别的演技哦!”
    “好。”
    两名女生迅速追上大部队,旁观阮珉雪所饰杜然出场的戏份。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大前辈,阮珉雪处理角色与观众的初见,可谓游刃有余。疲惫于工作却要为见邻家妹妹的班主任强提精神,试图塑造都市丽人形象的上班族角色,就这么自然立了起来,既让观众印象深刻,又不至于过分飙戏显得干拔。
    柳以童在旁观摩,现场听那柄玉雕似的嗓子说词,听得入神。
    她注意到阮珉雪念白时很有技巧,舌尖力道恰好,将字精准地送出口腔齿关。
    她默默自己复述了遍台词,察觉自己惯于rap快节奏的吐字,舌头肌肉习惯了放松,临时要调动,才会力量跟不上。
    这天剧组拍摄结束,总导演宣布散场,剧组众人轻呼着解散,高兴张罗着下班去哪搓顿宵夜。
    柳以童独自一人离开,往酒店路上走。她垂着头,视线满地飘忽,却非因为情绪低落。
    她注意到道边卵石小巧光滑,她捡起来,往前走几步,又见尺寸相当的小石子,再捡起来。
    就这么捡了一路,等她回到酒店,手中已捧了一小把。
    她面无表情,将石子在盐水中搓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石面水滑光洁。
    她攥着石子站在洗手镜前,直视镜中自己。
    而后,她将石子塞进口中,一枚,又一枚。
    她口腔被堵满,开口,试图出声,柔软的舌头艰难从石缝中穿行,嘴里一片酸麻。
    她还是面无表情,从容磨舌头,开始练台词。
    一遍又一遍。
    ————————
    本章又名:媚眼抛给瞎子看
    第16章 止咬
    柳以童刚回酒店时,窗外市景还被夕阳笼得通亮,等她练完,窗外视野已被夜幕蚕食殆尽。
    柳以童点击手机上的最新录音,检查自己背台词的声音,咬字已与最初时相比进步神速。
    她犹不放心,特地点开阮珉雪一部电影对比,女人清缓的音色传出,不看字幕也能瞬间因其说话声沉浸进场景,柳以童确认自己最后一遍录音也能呈现类似的清晰,这才给自己判了过关。
    然后就见手机屏幕上弹出低电量提醒,满电量被她录到空,她一滑录音列表,手指快速拉进度条都得拖好久。
    柳以童收拾洗手池,赫然见自己吐在边上的石子表面泛着红丝,她对镜吐舌,才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被磨肿,边缘有些许殷红,是破皮了。
    她闭上嘴,含着里头火辣辣的舌头,盯着镜中自己面无表情的脸,片刻,才只是说:
    “要消肿了,别影响明天拍戏。”
    放松后说出口的发音,稍微有点点大舌头,显得笨笨的。
    出门买冰块前要等手机充完电,柳以童便打算先把日记写完,臀背刚沾椅面,绷了一天的身体瞬间松懈,酥麻感裹着四肢难以动弹。
    要写什么呢?
    柳以童望着天花板发呆,找到一个隐晦加密的意象,记录今天阮珉雪为她无心插柳的解围——
    【偶享相合伞,荒漠见绿洲。】
    又是万一被人瞧见,也只会觉得语焉不详、不知所云的浮词。
    整本日记最直白的一天,也不过是临时标记的那晚,她写了“香槟玫瑰为我初绽”,直指阮珉雪的信息素香气,唯当事人有明确猜想,才可能通过日期和花香解读出蛛丝马迹。
    但阮珉雪怎么可能看到这本日记?又怎么会察觉她的心思?
    柳以童本就不会刻意亲近,拉进二人原为天堑的距离。
    又是一天安全的暗恋。
    柳以童满足合上日记,将本子压在心口,轻微压迫感让她安心,困倦上脑,她闭眼稍事休息。
    白天太累,她打了个盹,这一小觉睡得很沉,完全无梦。
    等她醒来,身体却加倍疲惫,可她无心追究肌肉的酸痛,只因面前的景象令她诧异——
    铺了绒地毯的走廊,金亮的壁画边框,意式油画上的圣女与她对视,眼神像有穿透力,窥破她呼之欲出的心事。
    柳以童怔怔转头,发现身后便是她入住房间的门。
    她呆呆低头,只见手上捧着的日记已然打开,任何人经过都能看见上面的字迹。
    啪。
    她收拢手指,合上日记。
    她心跳加快,慌乱整理思绪:自己为何入睡后反而走出了房间,甚至携带了这本写满秘密的日记?
    少女一瞬恐惧,一瞬茫然,又一瞬镇定:
    我可能,生病了。
    当她得出这个结论时,她想起很多人很多事,比如她在疗养院的母亲,比如她明天要面对的剧组,比如远方等待好消息的舒然,再比如,她日记上可能被秘密牵连的无辜女人。
    唯独没想她自己。
    柳以童心生念头,立刻拟出计划,执行力极强地联系前台开门,回房间取手机,简单乔装后当即出门。
    压着兜帽的少女微躬着腰背走入沉沉暗夜,步伐却极快,带着刻不容缓的魄力。她特地打车去了几个街区外,在一间僻静的24小时营业的成人用品店下车。
    深夜依旧精神的店老板端着手游,一边叼着烟一边骂队友,抬眼见一高挑身影站在柜台前,又看回手机,随口问要什么。
    柳以童扫视一圈,平静回他:“我要的东西,你台面上没有。”
    “你要什么?”
    “拘束类。”
    “……”
    店老板闻言,这才放下手机,坐正,他柜台上的都是市面常见产品,有信息素相关,也有计生相关,眼前人一开口就是少女的哑音,却熟练提出要上不得台面的商品,他无端生出点担忧:
    “你成年了吗?”
    柳以童以手掩着身份证关键信息,出示生日。
    店老板看过她年纪,却更不放心,担心年轻女孩被玩得花的年长者哄骗,特地追问了好几句。
    柳以童处变不惊,没有丝毫羞怯或慌乱,坦然说是自己急于私用,所以没选择网购。
    少女坦荡得令店老板怀疑自己小题大做,人孩子该答的都答了,具体什么用途也不方便细问,老板只得接待,将满足她要求的商品取了出来。
    *
    夜幕愈浓,天色亮了又暗,霓虹招牌到了凌晨自动熄灭,城市的街道都黑黢黢。
    流着曜夜同黑光泽的雷克萨斯 lc500停在缇阿莫酒店外,车内马克莱文森音响播着舒曼的《梦幻曲》。
    一只娇白的马尔济斯幼犬窝在女人膝头,乖巧亲昵地享受她指尖的抚弄。
    主驾驶座的林梦期转头看副驾逗狗的阮珉雪,无奈道:
    “你定制的这款抑制剂,原产地国家正在打仗,工厂货源断了,我刚才给你的那几盒,已经是我手头仅有的了。”
    “我会问问有没有新的供货渠道。”阮珉雪面不改色,继续弄狗。
    “……作为医生,也作为老同学,我提醒你,”林梦期严肃道,“ao需要高匹配度的伴侣,这是自然法则,你没法逆天而行。现代科技确实研究出了温和的药剂,但是药三分毒,总有副作用,压抑过度会起反效果,迟早要失控!”
    “嗯。”
    “‘嗯’?!”林梦期皱眉,“这就完了?别太敷衍!”
    “哪有敷衍?”阮珉雪笑,“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啊。”
    “……”
    面对女人讳莫如深的温柔笑容,林梦期选择放弃。
    她和这位老同学虽是多年旧识,却从不认为自己了解对方。
    林梦期总认为,阮珉雪看似温和柔软,诱人亲近,实则等人近了才发现,她如空中高阁,如海市蜃楼,无论被勾引的人穷尽多少路途,总会隔着恒定的距离,无法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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