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压岁钱。新年快乐。”
“……”
压岁钱。
柳以童从家教的雇主那收过压岁钱,从柳琳那收过象征性的压岁钱,从舒然那收过开玩笑的压岁钱。
她都接受了,可唯独阮珉雪给的,她不想要。
压岁钱是长辈给晚辈的。
她不想当阮珉雪的晚辈。
可方才偷听的一堂课,一些关键词束缚了她的行动,比如杀鸡儆猴,比如收敛锋芒,比如边界……
柳以童于是开朗地笑着,还是收下那个大红包,跟阮珉雪回了新年快乐。
“我之后出门几天,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阮珉雪起身,意有所指地问。
柳以童仰头看阮珉雪,晨光暖暖兜着女人的身体轮廓,让她卷曲的发尾、睡袍的绒毛,都散发蜜色的温柔。
阮珉雪好像在等什么。
可柳以童更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怕自己像盛荣一样,待在这人偶然投注的柔情里,膨胀了,以为自己有资格越界。
于是柳以童没问所谓“关系的转变”,她只在阮珉雪事先泾渭分明的边界里,给出自己能给的最满的回应:
“我很喜欢。”
“嗯?”阮珉雪果然不解,眉梢微挑。
“先前你在楼梯上说的……”柳以童抬手比划。
阮珉雪果然领悟,她在楼梯上最后说,要你情我愿,不要仅一人享受,柳以童这句“我很喜欢”,是对那些话的回应。
只不过,狡诈的少女还是私藏真心。
没限定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好。”阮珉雪勾唇笑,而后俯身,靠过来。
柳以童身体僵住。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额顶发际上被柔软的双瓣擦过,很轻很轻,又因隔着些发丝,触感不算清晰。
却足以让柳以童感官冻结,这是她第一次清醒地感受到来自阮珉雪的亲近。
因而比那些床畔的厮磨还要亲密。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阮珉雪额吻过后,便起身离开。
留柳以童在原位悸动地感受这份尚未完全,却足以令人沉沦的,阮珉雪施予的接近恋人的甜蜜。
让柳以童尝过之后,更害怕失去。
但她绝不甘于此。若从没想过追求,柳以童就会只是一个远远看着的暗恋者,就不会徐徐图之,谋到如今陪伴阮珉雪的资格——
柳以童决定等一个完全的时机,等她明确“关系转变”的发问,得到的会是十拿九稳的答案,她才会问。
柳以童不敢失去阮珉雪。
所以她要保证自己能得到她。
为此,她可以赌上一切。
包括自己的身体,与伪装的真心。
*
阮珉雪出门几日,这几天,柳以童过得很安分。
每日早出早归,去酒吧兼职时也不喝酒了,以最佳状态等阮珉雪回来。
唯独这天,柳以童在医院被柳琳留得久了些,冬春季节天黑得早,她到别院时,是踩着星月胧光进的门。
屋内难得没留灯,阿姨不知为何不在,柳以童抬手摸到墙边的开关,却在按下前滞住动作。
厅中阴影处有人影骚动,不待她细看,就见阮珉雪从黑暗深处上前一步,走进月光之下。
柳以童看清,那人衬衣领口的第一枚扣子不知绷到哪里去了,可见其到家解衣的动作不算耐心。女人唇上惯常涂得精致的口红难得被抹出了界,呈现点野蛮的、原始的、颇具生命力的性.感。
过去独自一人也不减的掩饰难得卸下,露出眉眼真实的疲惫与压抑……
许是在谈判桌上又遇到了令人不爽的情况。
此时带着一身戾气回来,亟待发泄。
却真实得让柳以童怦然心动。
阮珉雪走上前来,柳以童一动不动。
接着,女人凑到少女颈边,距离很近很近,她嗅了嗅,确定地说:
“没喝醉。”
“嗯。”柳以童点头。
接着,阮珉雪拽了下柳以童的领口,迫她低头,让她看清自己颈上唇印已然淡去的痕迹——
“很好。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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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小狗追尾巴,独自团团转。
此女就这样将本临门一脚的恋爱经营得孽恋情深恨海情天
第90章 一五
由酒精催发的冲动,到肾上腺素促进的冲动。
由迷醉的激情,到清醒的激情。
变化的是状态,不变的,是心存隔阂的肉.体亲昵。
雪色的肌肤抓握时入手竟是滚烫的,这反差攫住柳以童的心脏,让她手上动作不由得放轻,生怕捏碎了这捧燃烧的雪。
柳以童很喜欢阮珉雪现在的表情,眼眸有些涣散,眼尾的红随汗水晕到面颊上,再无顾忌,嘴上喃喃念着,只渴求极致的欢.愉。
柳以童听她的,给了她点信息素。
阮珉雪果然上瘾,浑身颤抖得像是要碎了,挣扎着攀上她的颈背,揽着抱近。
柳以童顺从,循阮珉雪的力道贴过去。
她看到她痴痴地笑,眼底却燃着些许清醒。
她凑过去,被那人吐出的热息撩拨嘴唇,她不由得主动索吻,下一秒却见那人故意偏过头,没满足这个吻。
只急促地喘,像难耐,也像沉溺。
柳以童心一紧,随后而来的是细密的痒和麻,以及针扎似的轻浅的疼。
柳以童清楚,阮珉雪是因信息素渴求的身已动拉近她,是因身体臣服、理智不愿的心未动而推拒她。
这合情合理。柳以童从来明白。
可肤表的炽热与心口的冷寒带来的温差,还是真实得令柳以童痛楚。
“柳以童……”
阮珉雪含着热气唤她。
柳以童垂眸定定看下去,见阮珉雪眼尾蓄着泪光,明亮的眼眸因这水光显得温柔且可怜。
“叫我的名字,柳以童。”
“……”
“叫我的名字。”命令的语气。
柳以童所有克制的感情、礼教与分寸,都被这指令解禁。
她再无忌惮,随心所欲,主动侵上阮珉雪的唇。
将那人索求的称谓含进深吻里:
“珉雪。”
“阮珉雪。”
自这天起,柳以童和阮珉雪有了个共同的秘密。
关于她对她的称谓。
平日在人前,她唤她“阮女士”,疏离地,敬重地,与二人相处的模式并无差异,克制地止乎礼。
然而在无人的私下,她就会唤她“阮珉雪”,越界地,任性地,放肆地。
柳以童没想过,在她青春期时含在唇齿间咀嚼过无数次的,有美玉与霜雪的矜高之意的名字,叫起来,会那么热、那么诱、那么色.气。
以至于她后来再听到看到这个名字,就会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产生条件反射:
无论是在广播里,电视中,还是报纸上。
都会让她想起掺杂热喘的低吟,想起发肤贴缠的战栗,想起泪水与汗水混合的深吻。
偶尔接受记者采访的阮珉雪,在黑洞洞的镜头前,总是笑得淡雅平静。
其实这种人比惯常面无表情的人,更像是生而泯灭人性。
毕竟后者倾向压抑,叫人一眼便知,是隐而不发,是藏着情绪的。
可阮珉雪这样的,才叫人琢磨不透,不知这笑是否发自真心,究竟真出于喜悦,还是掩饰着鄙夷。
但如今,在柳以童看来,阮珉雪好懂了许多。
或许因为那些肌肤相亲,她比她,相较于常人,更多几分默契。
毕竟至少阮珉雪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柳以童都知道——
原来,阮珉雪居然是有点嗜痛的。
平日被万人叩拜般尊敬着的、从发丝到指甲都被精心养护着的女人,有时被柳以童失控吻痛,会流着眼泪瑟缩,反而满足地将她抱得更紧。
柳以童依稀能理解阮珉雪的喜好。
就像她被别人打会还手会报复,但被阮珉雪咬疼时,她反而会很爽一样:
疼痛是警告,是死亡的预告。
死又与生如影随形,是天地间,唯一离生最远也最近,对立又统一的双生。
所以,阮珉雪施予的疼痛让柳以童如获新生。
让柳以童感到,正真实地活着。
她想,或许也就那些时刻,阮珉雪和她是一样的。
都迷恋彼此带来的痛。
“啊。”柳以童头顶钝痛一下,被迫回神,转头看清来人,轻轻埋怨一声,“疼。”
“客人站这儿等多久了?”
舒然放下敲她脑袋的菜单,笑着推到客人面前,接待后,才转回来对柳以童继续说:
“难得见你心不在焉……好吧,自从你和那位有瓜葛后,次数虽然不多,但也不算难得。总之,说吧,这次又是怎么了?”
方才酒吧内清净,柳以童才发了会儿呆,没想到一走神就太投入,她朝客人赔笑致意,调配对方要的那杯鸡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