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宋长博呵斥:“哎,乱说什么,我们是文明人,自然要文明解决。妙妙你也看到了,五叔是站在你这边的,但这群人年轻气盛,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为了你爸爸的遗愿,你先拿出一部分钱来给工人,后面的事我们还能再商量。”后半句话是对宋妙说的。
一直沉默的江思函轻笑出声:“不用商量了,这笔钱她不会出的。”
气氛陷入僵持。
不知是谁重重踹了下院门,从门外拿出一根铁棍:“别跟她们废话!人都拿下了看她们还能不给钱!”
应和声如潮水般涌上,宋长博眉间紧皱,隐隐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但这一次,他没有阻拦。
“你信我吗?”江思函突然问。
炽白天光之下,宋妙张了张口,发出短促的一声“啊”。
“是信的吧,”江思函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那你别担心。”
下一刻,她修长的手指从宋妙的腰眼抚到另一侧,一手圈住、拉近,然后瞬间将迎面而来的180斤大汉踢飞出去。
叱骂声、哀嚎、吼叫霎时在这一方院子里沸腾起来,江思函待着宋妙迅速退到房前,把人往里面一推,拉紧房门!
一根长棍挥舞到门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同时江思函拎起他的衣领,那人根本来不及躲闪,顿时被打得两眼发黑,鼻血直流。
长棍“哐当”落地,有人从另一面接近,江思函竟然拉起那人,朝他狠狠一掼,两人同时被砸落在地。
这作风实在太剽悍了!就算在场中有多个人是野路子出身,不免觉得晕眩。
众人不敢再单打独斗,而是齐齐拿着武器满脸敌意地将江思函围住,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悠远的警笛声。
第8章 占有欲
晚上七点,宁江镇中心医院外停着一辆警车。江思函的路虎停在村道上被人砸了车窗,扎了轮胎,喊拖车的拉去修理了。
宋妙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思函手臂处皮开肉绽的伤口,紧张地问道:“医生,这伤严重吗?”
护士正在埋头缝针:“伤口清创做得很好,没什么大事,这几天记得口服消炎药,注意不要沾水,一周后过来拆线。”
缝合结束后,宋妙小心地捧着江思函受伤的手臂,微微蹙着眉。
被担心的人倒是云淡风轻:“没事,现在已经不疼了。”
警察到达宋家村之后,江思函只让人简单处理了下伤口,止住血就忙着关押、审讯、交涉,到现在才来医院。
随行的警察是当地派出所派来的,一路跟着她们来医院检查,看着很腼腆的模样:“江警官,这次多谢你了。宋家村这群人平日横行霸道,我们也是头疼了好久,这回抓了一大串,足够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江思函说:“宋家村的村民虽然被抓了,但他们的家属可能会有些情绪,你们要多加注意,防止他们闹事。”
年轻警察耳朵都红了,郑重点头:“会的,交给我们。那我现在送你们回市里?”
江思函拒绝了。
夜风微凉,医院的灯光在她们身后渐渐远去。刚出大门没多久,宋妙就注意到一个长着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低低喊了声“小姐”,然后恭敬地引她们上车。
车上,宋妙凝视着江思函。
江思函她确实很漂亮,特别是下颌线,在暗夜流光下清晰流畅到如用画笔勾勒出的一般。这是一种人类审美里无论男女都共同承认的美,也难怪刚刚那警察看到她会脸红。
还好这一刀不是伤在她的脸上,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
我愿意替她受伤,这个想法随即又冒了出来。
宋妙定了定心神,轻轻问:“你知道他们会闹事吗?”
江思函说:“预料过,所以提前跟派出所打了招呼。”
她解释:“宋警官生前和宋家村的亲族有矛盾,打压得他们无法出头。当年宋警官在被端掉的淮昌帮卧底,其他几个大大小小的帮派看在他的面子上都不收宋家人,他们哪怕有人在道上混,也只能干一些马仔、小喽啰的角色。虽然市里这次扫黑除恶阵仗大,但宋家人积怨已久,不会轻易罢休,所以他们不仅仅是冲着那笔钱来的。不过,你别怕,这次足够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宋妙点头。
夜里后座一片昏暗,车窗外光影飞快流逝,偌大的空间内显得静谧又祥和。
宋妙突然说:“下次不要再把我推到一边了。”
“嗯?”
她看着江思函望过来的眼睛:“我没你想的那么弱,也没你想的那么胆小,更多时候,我希望能站在你的身边共同面对。”
江思函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她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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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洗完澡出来,江思函就见宋妙手里拿着什么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来到房间。
“趴着。”宋妙说。
江思函动作一顿。
她微微挑眉。
宋妙解释:“拍片没问题,身上不一定就没有伤,我帮你看看。”
江思函侧脸靠在枕头上,衣服撩起,露出光洁的后背、纤细的腰肢。
和宋妙的不同,江思函应该是常年锻炼的缘故,身上每一处都很结实,柔美中带着力量感。而此刻,腰上那一处青色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宋妙倒了医院开的药油,在手掌处轻轻搓着,然后贴在她的后腰处按揉。
她揉得很认真,黑睫垂下,专心盯着那一处。
宁静的夜,呼吸、药油的刺激气息、手掌的热度全都交织着混在一起,要往四肢百骸里钻。
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敏感起来。
江思函手微微握紧了些,突然觉得喉咙有点渴。
她有些受不了:“你怎么不说话?”
宋妙后知后觉:“是啊,疼痛确实需要注意力被吸引才能缓解,那我们来聊聊天吧。”
其实还好,后腰处不算疼,比起这个,宋妙的指腹每一寸移动抚摸带来的颤栗都更加清晰,但江思函没有反驳。
宋妙从来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大多数时候,她沉默又安静,但在江思函面前,一点一点地剖开心扉仿佛不是一件难事。
她轻轻地说:“我爸爸其实是警察的事,我告诉外婆了,但她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很难过,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嗓音都是哑的,不知道偷偷哭了多久。我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小时候,我爸和妈妈还没有离婚,妈妈总说爸爸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那时候年纪虽然还小,却也明白英雄的含义,那和……”宋妙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江思函说:“跟宋叔叔完全不一样。”
宋妙弯起眉眼,带着点怀念道:“是啊,我爸爸这个人,精明、狡诈、市侩,谁惹了他,他会加倍偿还。但他很疼我,小时候上学路上有只狗总是追着我吠,他就捡一根木棍,说,‘妙妙别怕,爸爸在你身边没有人敢欺负你。’那条路,他整整陪我走了六年。”
那天薛局的话骤然回档在耳边,聂霏那张和宋妙有六七层相像的脸浮现在脑海里,江思函沉默了下,问:“你想探究清楚吗?”
宋妙想了想:“不了吧,都过去了。”
斯人已逝,真不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她说:“对了,我订了后天回家的机票,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这一次,江思函沉默的时间长了些,许久才发出一声“嗯”,邀请她:“303案件基本了结,明天我们组有个聚餐,你可以来吗?”
局里不少刑警她都认识,这次查案之余跑前跑后也没少帮她忙,宋妙应了下来:“好,我还没感谢大家呢。你翻过身来,”她温热的指腹按住江思函的腰,“我看看前面还有没有受伤的地方,不把瘀血揉散了明天你肯定会难受。”
江思函转过身来。
宋妙很有分寸,这一回,只将她的衣服翻到胸下,目光认真地梭巡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然后五指、手掌亲密相贴。
可能是因为这个角度能够看见她那白皙的侧脸,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念头突然变得蠢蠢欲动。
“……你知道自我暴露效应吗?”
宋妙说:“你还懂心理学吗?”
江思函不置可否:“我妈妈是心理学教授,她告诉过我,在暗恋中要减少自我暴露,太过强烈占有欲的眼神、语言甚至是关注度,都有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得不到想要的情感回应。但我发现,忍耐和压抑到一定程度又会助长渴望,二者之间很难找到一个平衡。”
“你居然想这么多,”宋妙毫无知觉,“所以,你是有喜欢的人吗?”
“有。”
宋妙一怔,手上力道轻了些许:“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思函的目光扫过她说话时微微张合的嘴唇:“长得很好看,身材好,脾气很好,但是忘性大,还很难追,一靠近些就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