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长桌对面几位省厅领导交换了眼神,有人微微颔首,凝滞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
为首的检查组组长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众人随之起立,江思函上前与组长握手。
“很有价值的汇报,这套工作模式,省厅会重点研究。”对方和薛局是老熟人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笑:“你这个下属当着真不错,薛建杰那个老小子,居然运气这么好,临到退休了还能再爬一层。”
江思涵微微一笑,既不热络也不失礼:“我们都有赖薛局关照。”
送走检查组,江思函转身走向办公室,她看了眼手机。
19点20分。
宋妙应该还在飞机上吧。
江思涵指尖划过屏幕,轻轻触摸着宋妙的头像。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的“薛局”二字让她眼里的缱绻与柔和褪去:
“薛局?”
电话那头传来薛建杰沉稳的声音:“汇报结束了?”
“刚送走检查组。”
手机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薛建杰才再度开口,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重量:“检查流程都是小事,记得那份涉密材料吧,刚刚有线人告诉我,那边有动静了……”
走廊尽头人影攒动,都在往外走,无人留意这边,更听不到手机里的人到底说了什么。江思涵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手机屏幕倒映出她低垂的眼睫。
待电话那头说完,她的神情已经凝固了:“我知道了薛局,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挂断电话,刚推开办公室的门,杭梓越就抱着文件夹小跑过来:
“江姐,薛局之前还找你呢。”
江思涵关门出来:“我已经和他联系过了。”
杭梓越:“哦、哦。”
江思函脚步未停,与她擦肩而过。
杭梓越望着江思函匆匆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莫名有点牙酸:“忙着去约会吗?有对象就这么好。”
杭梓越心头的酸意还没散去,低头整理文件,一错眼的功夫,看见宋妙从另一个楼梯口过来。
宋妙穿着素色的棉质长裙,布料服帖,勾勒出单薄的腰线,一只手臂上挂着脱下来的风衣。许是从外面刚进来,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眸子却沉静。
杭梓越有点茫然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江姐刚走,如果你现在追出去,可能还赶得上。”
“嗯。”宋妙轻声应道。
杭梓越看着宋妙熟门熟路地进了江思函的办公室。
办公室常年不会落锁,只不过支队里的大部分人都不会直接进出。不过片刻,宋妙便走了出来。
杭梓越突然福至心灵,哦了一声:“你们约好的?江姐是不是落什么东西了?”
宋妙侧过脸,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影:“不是,是我来取走我该拿的东西。”
-
宋妙回到酒店。
电梯在顶楼无声打开,宋妙走了出去,廊灯昏黄,把她影子拉得细长。
转角处,她突然停下。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立着个熟悉身影,江思涵正低头看着什么,仿佛在俯瞰着城市风景,又仿佛只是在等着某个人。
宋妙指尖无意识握紧了藏在风衣下的东西。
江思函率先发现了她。
她抬起眼,没问宋妙为什么还在这里,轻轻地笑道:“过来。”
宋妙顿了顿,向她走去。
只剩一步之遥时,江思函手臂揽过宋妙的腰,把她拥入怀中,亲了亲她的脸颊。她的指腹摁在宋妙的后颈上:
“这么舍不得我吗?出去很久了吧,脸颊都是冷的。”
宋妙平静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冰冷的余火,这让她那双总是十分柔和的眼眸多了点锐气,她顺势从风衣下抽出一把枪——她特地去一趟分局,就是为了拿走它。
宋妙将冰冷的枪管怼在江思函的后腰:
“宋长启是你伤的?”
“是我,”江思函没有其他反应,只是笑,“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承认了。
她承认了!
一瞬之间,震惊、失望、恨意、委屈、不甘等情绪在心底迅速汇集,宋妙的眼泪几乎就要下来了,她声音发颤:“这重要吗?不管什么时候知道,不影响我这一年被你耍得团团转。”
“妙妙,”江思函略微低头,鼻息靠近她的耳梢,“可惜这么多年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当然重要,这决定了我什么时候杀了你。”
宋妙心沉入到谷底,她闭了闭眼。
许久,她睁开眼,眸里一片清明,将枪管怼得更紧了:“靠近你的每一秒我都觉得恶心。放手,不然我开枪了。”
“你开,只要你能下得了手,”江思函又笑,即便到这一刻,她依然不像一个亡命之徒,仿佛那个在她面前的伪装已经渗入骨髓,成为一种如影随形的习惯,“妙妙,能先一步死在你手里,我甘之如饴。”
她们两人彼此拥抱,在外人看来,这一幕可能温情而动人,可只有她们自己清楚,这里面不掺杂半点真心。
宋妙讥讽地说:“别哄我了,我一开枪你就会扭断我的脖子。江思函,你为什么接近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缺失的那段记忆是什么?我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你……凭什么、凭什么要这么对我……”
说到最后,宋妙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嗓音里带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哭腔。
江思函突然抬膝顶开宋妙持枪的手,另一只手已掐住对方咽喉将她按在房门上。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宋妙沾着泪痕的眼睫:
“这一点,你不是已经和你的‘朋友’确认过了吗?让我猜猜她告诉了你什么。”
第46章 隐瞒
同一时间, 城中村这片自建楼挤成的窄巷里,路灯在巷口投下昏黄的光晕,四五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子入口, 车门打开, 几个身影利落地钻出来。
杭梓越最后一个下车, 临近下班被逮着出来, 路上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 但她还是有点不在状态。
s先生的女儿居然来了锦兰!
听说她是s先生的养女,年纪才过二十, 却已经在东南亚小有名气。她本人在古玩方面很有天赋,在柬埔寨和缅甸的考古界都很受推崇, 但真正让她扬名的,还是她的心狠手辣。
跟过珠舟港案件, 杭梓越自然清楚这个“s先生”的分量,也清楚这样一个人的出现会引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不过这样重大的事, 怎么没有人通知江思函?
杭梓越仔细回想了一番,消息刚出来的时候,刑侦支队里, 一路上, 何然的态度始终紧绷着,她也没有找到机会仔细询问。
尽管满腹狐疑, 杭梓越还是跟着众人往前走,突然, 她眼睛一亮:“锈红色铁门……然姐,前面那栋!”
“施青焕、章斌,守住巷尾,别让任何人进出。梓越, 你就在这里等着,观察任何风吹草动,其他人,跟我来!”何然的声音压得很低,简单下了指令。
大家立刻应声。
他们沿着墙根往前走,何然的手一直按在腰侧,铁门近在眼前,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何然示意左右分散,自己上前一步,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何然当机立断,猛地将门完全推开。
手电光瞬间刺破黑暗。
屋内的构造一览无余,外间是简陋的厨房、客厅,地板被打扫得很干净,沙发款式老旧,但新铺了一粉色毛绒垫子,勉强算得上舒适。
里间的门虚掩着,何然用脚尖轻轻顶开,手电光往里一扫。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个歪斜的衣柜。床上的床单整齐地铺着,上面已经蒙上一层灰,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没有人!
是透漏风声提前让人跑了,还是什么?
这个猜测无疑让大家的心悬着,连呼吸都低了几分。
片刻之后,痕检采集完门口的脚印,何然等人也来到附近的一处自建房内。
这一带明显是被城市遗忘的地方,到处充斥着腐朽、老旧的气息,民房高低错落,只有一处摄像头对着锈红色铁门的方向。
狭窄的客厅里,连接摄像头的旧式硬盘录像机就放在电视机旁边,技术警员上前操作,屏幕亮起,呈现最近三天的录像。
画面是彩色的,但夜间效果一般,带着噪点。
快进、慢放的时候,何然问身旁惴惴不安的独居老汉:“老伯,这巷子平时晚上热闹吗?”
看何然是个女警,老汉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摇摇头:“热闹啥呀,这破地方。租住的都是些外地来的打工仔,早出晚归。本地老住户没几家了,也都睡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