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海棠书屋 > 其他类型 > 春魁血 > 第127章

第127章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委屈的则是,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让韩子毅留在南京,究竟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她想起那天在南京饭店......他搂着身穿白纱裙的新娘,两人看起来是那样的登对。
    若问那场婚礼的唯一不和谐处,好似就只有她留在韩子毅脸上的疤痕。
    龙椿抽了一下鼻子,丢开了手上的烟蒂,随后又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她哭了。
    没有出声,只是干抹眼泪。
    龙椿原以为自己掉上两滴眼泪就差不多了。
    却没想到她这一哭,眼泪竟掉了个没完没了。
    她心里装着的事太多了。
    关阳林对她的所做所为,韩子毅现如今的处境,柑子府的何去何从。
    以及近在眼前的,望不到头的,永无宁日的战争。
    想到这里,龙椿一手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她仍是没有哭出声,只是呼吸明显急促,发出一点微弱的动静。
    恍惚间,暗巷里响起几步缓慢而坚定的脚步声。
    龙椿听出了那是谁的脚步声,她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来。
    抬眼看向眼前被眼泪模糊成一团斑斓的人,直直向自己走来。
    黑暗中,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摸上了龙椿的脸。
    他替她擦干了眼泪,又将她整个的抱进怀里,用自己全部的体温捂热了她冰凉的身体。
    “亏得你哭了几声,叫我以为巷子里有猫,好险,差一点就错过了”
    龙椿红着眼抬起头,借着巷子外的一点霓虹光彩看向韩子毅。
    只一眼,她便看出了他的消瘦。
    龙椿复又低下头去,她原本是有许多话要跟韩子毅说的,可等真的见到了这个人。
    她最想说的话,居然只是一句委屈的抱怨。
    “那个电网,拦着我,我进不去,见不到你......”
    韩子毅本以为自己已经打药打的没有了情绪。
    可当龙椿说完这句话后,他所有的情绪便一并决了堤。
    他紧紧将龙椿抱进怀里,整个人颤抖到几近破碎。
    “不是你的错”
    龙椿用力的摇头,竟是再也憋不住哭腔了。
    她哽咽着,只说:“我没有办法了......”
    韩子毅无法确切形容自己这一刻感受到的心痛。
    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他更明白什么叫做“无助”。
    ----------------------------------------
    第177章 魁(七十七)
    这一夜,韩子毅带着龙椿去了一间极隐蔽的院落。
    这院落里有一台崭新的电报机,和提前囤积好的吃食药物,并一应居住所需。
    进入院落之前,韩子毅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副官使了个眼色,意在叫他守住院门。
    那副官长的五大三粗,面孔不似南方人精细,倒像是个东北汉子。
    ......
    凌晨两点钟,窗外天已黑透。
    韩子毅和龙椿坐在院落里的小平房中,一同守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方才在暗巷里龙椿哭的太过厉害,此刻冒然停了,她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她总觉得自己不是个爱哭闹好撒娇的女子,不想到了韩子毅面前,她竟能委屈成那样。
    这实在是有些丢脸,也很对不住自己大姐姐的名头。
    韩子毅看着龙椿哭红了的鼻头,以及她明明不好意思却非要装作无事发生的神情。
    越看越觉得可怜可爱。
    他笑起来,伸手就去捏她腮帮子。
    “脱衣裳不见你害臊,干了坏事也不见你害臊,哭一鼻子倒把你哭害臊了?”
    龙椿本就不自在,闻言就更觉羞耻。
    她打开他的手,又十分别扭的躲开他的目光。
    “没有哭”
    韩子毅笑起来,摸猫似得摸着龙椿的脸。
    “我一早就收到了你的信,只是这两天事忙,我脱不开身,但接下来我能有七八天空闲,你要是肯,就多在南京待几天,我把该交代的事情都跟你说一说”
    龙椿一愣:“什么叫该交代的事?你也要交代遗言吗?”
    韩子毅仍是笑,脸上神色不变。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拿到了不少要紧的文件,还要托你的门路把这些文件送到前线去,并不是交代后事”
    龙椿闻言“哦”了一声,再度放松下来。
    她觉得她被殷如玉搞的有点神经质了,是以听见什么都觉得风声鹤唳。
    唉,也是劳心。
    龙椿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忽而又困乏起来。
    她没跟韩子毅说自己在旅店里不眠不休的等了他三天,期间一直没睡着过。
    她只说:“你这里能不能睡觉的?我想先睡一觉,等醒了再跟你说话,行吗?”
    韩子毅看着龙椿眼里的血丝,大致也猜到了她这几天的殚精竭虑。
    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小平房的里屋,一边点灯一边俯下身去铺床。
    又道:“你不用动,我把床铺好你直接来睡”
    龙椿原本只是稍微有些困,可不知为何,她一看见韩子毅给她铺床的动作。
    心里的大石头就好似落了地一般,整个人竟熬不住的大困特困起来。
    韩子毅铺好床后,龙椿已经成了个半迷糊的状态,正坐在桌边点着脑袋。
    他笑起来,又想起从前的龙椿。
    那时的龙椿,是绝不肯在睡觉时让外人近身的。
    韩子毅不得不承认,他和龙椿之间似乎真的存在一种命定。
    就像是前世有约,今生来践一般。
    他们都不是肯轻易相信他人的人,可却轻而易举的相信了彼此。
    他们都不是肯轻易将自己托付出去的人,可却轻而易举的将后背交给了对方。
    人跟人之间,还真是......挺妙的。
    韩子毅这么想着,又上前将人抱了起来。
    龙椿被他抱醒,却丝毫不挣扎,只迷迷糊糊的问:“你不用回陆公馆吗?”
    韩子毅摇头:“要回,但等你睡了我再回”
    龙椿闻言一皱眉,居然又强撑着精神睁开了眼睛。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皮,又道。
    “那我要多看你一会儿再睡”
    韩子毅笑起来,俯身将人放到床边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地上仰视着龙椿。
    “也行,我烧点水给你洗脚?”
    龙椿重重的打了个哈欠,又绕着小平房的陈设看了一圈。
    其后便发觉这间里屋的陈设,其实就是个乡下平房的陈设。
    床虽然是宽大的木头床,可取暖用的却还是小煤炉子,并不是深宅大院里常见的大锅炉。
    龙椿歪头,白净的一张脸在煤油灯下泛出昏黄的光晕来。
    “烧水要点煤炉子,你会吗?”
    韩子毅回头看了一眼那乌漆嘛黑的炉头,又笑道:“怎么不会?”
    龙椿也跟着他笑:“那你点”
    半个小时后,韩子毅蹲在炉子前被熏成了个花脸猫。
    本来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一下子就不体面了。
    龙椿看他这样,笑的连困劲儿也没了。
    “哈哈哈,不是会点吗?”
    韩子毅被她笑的面红,立时就丢开了手里用空的火柴盒。
    又顺手摘了军帽往地上一扣,一副要跟这煤炉子打起来的样子。
    龙椿笑的不行,却还是走下了床。
    她俯身蹲在韩子毅身边,伸手拨弄着炉子里已经码好的煤球,笑道。
    “火柴直接烧煤烧不着的,你去屋外拿旧报纸和干柴进来,要细柴”
    一刻钟后,炉子里的火升起来了。
    原本阴暗湿冷的小平房里,渐渐多了些温暖干燥的空气。
    龙椿坐在床边,看着韩子毅顶着一张花猫脸进进出出的接水烧水,忽然就觉得很心静。
    装满冷水的铁壶坐上炉子那一刻,龙椿忽而说道:“我们走吧”
    韩子毅一怔,几近僵硬的回身坐在了龙椿身边。
    龙椿并没有看向韩子毅。
    她只是看着那泛着热光的煤炉,和即将要沸腾起来的水壶,自言自语般说着。
    “我们走吧,你跟我回北平去,我养着你”
    韩子毅垂下眼,伸手牵过龙椿撑在床边的手。
    “北平沦陷了呢?”
    龙椿回眸:“那就去香港”
    “香港沦陷了呢?”
    “那就去外国”
    韩子毅苦涩一笑:“外国没有炸糖糕,没有枣泥麻饼,没有蜜麻花,你馋了怎么办?”
    龙椿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缓缓靠在韩子毅肩头。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靠在一起,直到水壶嘴里冲出白色的热气。
    一点一点填满了冰凉的屋宅。
    韩子毅拍了拍龙椿的脸,意在叫她坐正,自己要去倒水。
    龙椿会意,乖乖的坐直了身体,还先一步脱下了鞋袜,光着两只脚等韩子毅端水来。
    龙椿的脚长的很标准,五个脚指头不长不短。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