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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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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流商却不这么想。
    他比谁都清楚,洛闻瑛的修为在这半年里蹿得有多快。快得有些不寻常,快得快要赶上柳清圆了。那小丫头片子到底在离山遇见了什么?那所谓的“妖祸”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那东西……能不能对他的伤有用?
    沈流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灵力运转时,仍能感到明显的滞涩,像一根细刺扎在经脉深处,拔不出来,也化不掉。心魔就是在那里扎根的,日日啃噬,夜夜滋长。
    他去找过怀崖。怀崖说,不急,再等等,总会有办法。
    他知道自己或许是要等不到了。
    怀崖和他试过无数法子,访过无数高人,得到的答复无非是“心魔难除,只能压制”。压制、压制、再压制,压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压到哪一天他再也压不住了,变成一个疯子吗?
    那道伤正在疯狂生长,根系越扎越深。他终于再次触碰到了濒死的感觉——不是躯体的疼痛,不是修炼反噬的痛,而是精神正一点点崩塌,心里不时浮起那个念头:死。
    他有时会不自觉想起谢济泫。这世上,与他生死相连的,或许只剩下那个二傻子了。
    可谢济泫不也骗了他吗?他在等,等他开口,等他来找他。就算要死,他也想有个人陪在身边。临终时,沈流商想,他会牵起他的手,大方地说:我不追究了。你是鲛人也好,什么都好,只要你牵着我的手,到我闭眼之后再走。
    谢济泫的气息无孔不入,有时修炼时,他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身上。夜里困了,他便趴在书桌上睡去。近段时日,他越来越像凡人了,食五谷,也嗜睡了。睡着也好,睡着就不用想别的了。
    这时他才觉得,柳清圆或许比他更通透。睡得香甜时,便能去到那“乐游原”吧。在美梦中终结一切,不是很好吗?
    梦里他睡得很沉。有人抱着他,轻手轻脚,将他护在怀里。但有时也不那么轻松,醒来时莫名发烧,身上这里那里起了红印,像蚊子包似的。可长生天,哪来的蚊子?
    是谁弄的,不言而喻。
    沈流商醒来时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为昨日死亡未临而惋惜。那人陪在身边时,他若就这样死去,该多好。如此清醒地直面死亡的痛苦,真的太累了。
    小师妹和柳清圆经常来看他。
    今天小师妹从山下带一包糖炒栗子,明天大师姐给他刻一只木头小鸟,后天她俩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师父说你很想他,我们帮你把他绑来好不好?”
    他很担心,他正在转化这件事走漏风声后,身边所有人弃他如敝履,躲他,厌他。因为沈流商自己也不会知道自己会变成一个什么玩意儿,一个怎样的“异类”。
    所幸怀崖替他圆谎圆得很好。只不过编得有些离谱罢了,相思病什么的也太……罢了,随遇而安。
    沈流商依旧只是摇摇头,说是心情差了几分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洛闻瑛抱着栗子,笑眯眯的:“师哥,这栗子真甜。”
    沈流商看着她一颗接一颗剥得欢实,心说:小师妹送的栗子,最后怕是全进了她自己的肚子。
    沈流商笑笑不说话。
    “师哥,”洛闻瑛把一颗栗子塞进他嘴里,“吃栗子!”
    沈流商:“……”
    他不是没打过小师妹的主意。
    姑媱山秘法与万物生息纠缠不清,离山之事波谲云诡,柳清圆她们可以不在意,他却嗅得出那一点异样来。若不是他们横插那一手,那未成形的太岁,未必不能活。
    他循着楼静时留在他这里的那缕魂丝,悄悄探入洛闻瑛的记忆。那魂丝竟像一把钥匙,径直插进了禁制的锁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里头埋着一位大神的元灵。
    他忽然明白了。他试过那么多太岁,试过那么多法子,可始终差一口气。他缺的,是一个足够坚韧的元灵,历经生死,却仍不肯撒手。能让元灵坚韧成那样的东西,叫执念。
    他从洛闻瑛的记忆里,又听见那个声音。
    “再造一个花神,为人间做主。”
    他愣住。那声音,怎么听着像他自己?
    沈流商把这个归咎于禁制太深,探久了心神不稳。他把记忆原样还回去,一丝痕迹都不敢留。
    要元灵,还要执念,还要能活的太岁。太难了。他只剩一成灵力,又不敢叫人知道,这根本是痴人说梦。
    可他还有一个法子,一个简单的法子——把洛闻瑛做成肉灵芝,填进他的伤口里,一了百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疯了。
    他不敢。他不想。他不能。
    那就死吧。死了算了。死得无声无息好了。
    一旦真做出那种事,就算不变成异类,也是个罪人,要被扔进大荒炼狱,被永生永世锁着。死就死吧。他花了半年,才终于把这件事实咽下去——原来这就是等死的感觉。
    可他还是会梦见小师妹。
    梦见她刚来长生天那会儿,小小的一团,软软糯糯的,他整天哄着她飞高高,给她买糖炒栗子,就为了听她喊一声“师哥”。
    而柳清圆每次看见都要骂他。
    “你又去烦小师妹?”她眉毛一竖,“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关心师妹怎么了?”他理直气壮。
    “你那叫关心?”柳清圆嗤笑一声,“你那叫图谋不轨。”
    “柳清圆你说话注意点——”
    “怎么,还想打架?”
    “打就打,我怕你?”
    然后柳清圆就把他挤开,把小师妹抱进怀里,带着人御剑转圈圈。小师妹吓得抱住大师姐不放,大师姐就在她脸上啵唧一口,又啵唧一口。
    怀崖坐在廊下晒太阳,看着这两人又吵起来,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摸出一个小本本,拿毛笔往上添了一行:
    “三月初七,沈、柳二人又起争执,起因仍是洛师妹。洛师妹躲于柳身后,偷偷吃栗子。”
    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许多。
    “洛洛x啾啾”那一栏,画着两只依偎的小动物,一只像猫儿,一只像鸟。
    “沈流商x柳清圆”那一栏,备注是“相爱相杀,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
    “柳清圆x洛闻瑛”那一栏,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怀崖对自己的创作很是满意。他活了这么多年,就这点乐子了——看这些小辈们闹腾,再把闹腾记下来,等日后他们飞升的飞升、继任的继任,这些本子就是长生天的活历史。
    只可惜,他藏得不够严实。
    好多年后,怀崖自己都忘了这茬,结果那天本该在藏书阁蒙灰的话本,被一个内门弟子借走了。那弟子偏偏是个大嘴巴,不出三日,整个长生天都知道怀崖长老在偷偷写小辈们的“故事”。
    不出十日,故事演变成了三角恋。
    “听说了吗?洛师妹和三师兄其实是青梅竹马!”
    “不对不对,明明是柳师姐和洛师妹惺惺相惜!”
    “你们都错了,三师兄和柳师姐才是真爱,相爱相杀那种!”
    “可是我站动物塑!洛洛和小鸟多配啊!”
    那时沈流商听见这些传言的时候,脸都绿了。
    啾啾更是咬牙切齿,洛洛更是咬牙切齿,一猫一鸟打得有来有回。
    柳清圆难得和他统一战线:“我也想知道,谁是‘相爱相杀’?”
    洛闻瑛抱着师姐的胳膊,无辜地眨眼睛:“什么是三角恋?”
    怀崖笑而不语,赶忙去闭关。
    热闹归热闹,日子还是要过。
    沈流商睡着了,又梦醒了,他笑了笑。原来不是的。他原以为将死之际,自己会觉着可怜,会因父亲、母亲、姐姐而心生怨恨,会泛起一丝执念的味道。
    可他没有。
    他竟然没有。
    满脑子都是长生天的日子。他不知道,这叫流连。
    那些日子里,谢济泫一直在。祝东风蜷在他怀里,拼命渡着灵力,却已是杯水车薪。小家伙哭得抽抽搭搭,死死抱住沈流商的手指。沈流商靠在谢济泫怀里,像死了一般安详。
    可谢济泫不会让这事发生。
    门被推开,怀崖走进来。这回倒没了胡子,只静静问:什么时候肯放他走。
    祝东风龇着牙,作势要扑上去咬。
    谢济泫说:“直到我死。”
    怀崖说:“那你去死吧。”
    谢济泫无意与他动手。他只觉着怀里的身子一点点冷下去,再等一日,他的神智将被另一种存在取代。
    不是他,是“祂”。
    祂会记着沈流商的一切,与谢济泫有关的,无关的,祂全知晓。躯壳分毫不差,变的只是灵族这个身份。
    可祂是沈流商么?
    大约不是。复制的终归不同。祂有他的皮相,他的性情,可真摆在同样境地,祂不会做他那样的选择。
    祂不是他。
    怀崖说:“你不该从大荒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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